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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妻子的狀態稍稍平複。<\/p>
她哼起了一首老歌。<\/p>
嗓音有些沙啞。<\/p>
高音夠不上去，中途還會斷氣，得停下來喘口粗氣再接著唱。<\/p>
“Country roads， take me home......”<\/p>
帶我回家，沿著那條鄉村路。<\/p>
回到屬於我的地方。<\/p>
燒傷病人的嘴唇動了動。<\/p>
環甲膜切開後，氣流全從聲帶下方的套管進出。<\/p>
聲帶再怎麼振動，沒有氣流驅動，也發不出半點聲音。<\/p>
除了他自己，沒人聽得見。<\/p>
但妻子感覺到了。<\/p>
她把嘴唇貼在他的耳邊，繼續唱著。<\/p>
在隻有他們兩人的距離裡，替他唱出了那些發不出的音符。<\/p>
2號搶救室徹底安靜下來。<\/p>
隻剩下呼吸機的起伏聲，監護儀的蜂鳴聲。<\/p>
以及一個妻子破碎的歌聲。<\/p>
9:47 AM<\/p>
歌聲停了。<\/p>
妻子的力氣耗儘，頭歪在枕頭上，目光卻沒離開過丈夫的臉。<\/p>
燒傷病人的右手微微收攏。<\/p>
食指勾著女兒的拳頭，拇指搭上了那小小的手腕。<\/p>
左手的掌心裡，緊緊攥著妻子的手。<\/p>
監護儀上，血壓80，心率132。<\/p>
數據比十分鐘前又好轉了一些。<\/p>
看著屏幕上的數字，程嵐甚至覺得，今天的奇跡或許不止一次。<\/p>
林恩從牆邊站起身，走出搶救室。<\/p>
走廊的氣動傳輸終端裡，剛好彈出一張化驗單。<\/p>
動脈血乳酸：8.6 mmol\/L。<\/p>
正常值上限，是2.0。<\/p>
林恩低頭掃了一眼導尿袋。<\/p>
從插管到現在快一個小時了，尿量不到15毫升。<\/p>
血壓在升，心率在降。<\/p>
從表麵上看，一切都在好轉。<\/p>
可8.6的乳酸，意味著全身組織嚴重缺氧，細胞正在瘋狂產酸。<\/p>
腎臟幾乎罷工，血液裡的乳酸越積越多。<\/p>
靠去甲腎上腺素硬撐起來的血壓，不過是一層漂亮的窗戶紙。<\/p>
一捅就破。<\/p>
林恩把化驗單折好，塞進白大褂的口袋。<\/p>
他轉身走回2號搶救室，拿起了燒傷病人的右手。<\/p>
他不是去感受那份溫情的。<\/p>
是在做一個醫生該做的事。<\/p>
兩根手指，精準地壓在腕部的橈動脈上。<\/p>
沒有搏動。<\/p>
林恩指尖上移，捏住病人的指甲按壓了一下，隨即鬆開。<\/p>
測試毛細血管再充盈時間。<\/p>
正常值是2秒以內。<\/p>
他在心裡默數。<\/p>
3秒。<\/p>
5秒。<\/p>
7秒。<\/p>
甲床的顏色依舊慘白，沒有恢複。<\/p>
前臂遠端的血供，已經被焦痂徹底絞死了。<\/p>
之前隻做了胸部和腹壁的焦痂切開。<\/p>
手臂上的環形焦痂沒動，因為當時的優先級是保命，不是保肢。<\/p>
現在，縮窄的焦痂就像一圈絞索，把橈動脈和尺動脈死死壓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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