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起電話，是朱利安。<\/p>
“我跟你說，今天真的太不可思議了。”<\/p>
“埃琳娜帶我去了下東區一個她大學時代常去的小酒館。那個地方你絕對想不到，在一個洗衣店後麵，要從消防通道的樓梯下去。燈光特別暗，全是蠟燭。”<\/p>
“她點了兩杯梅斯卡爾，就是那種……”<\/p>
林恩夾起第二個水餃。<\/p>
豬肉芹菜餡，不太好吃。可惜破超市就剩這一個味兒的了。<\/p>
“……然後她跟我聊起在法學院的事。你知道她是拿獎學金進去的吧？”<\/p>
“整個年級三百多人就四個全獎名額……”<\/p>
林恩站起身，去冰箱拿了罐可樂。<\/p>
“……最離譜的是她居然也喜歡二戰曆史！她上次去諾曼底還專門去了奧馬哈海灘！我說我家裡有一把祖上傳下來的M1加蘭德，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p>
“哢噠。”<\/p>
可樂拉環彈開。<\/p>
“你到底有沒有在聽？”<\/p>
“聽到了。”林恩喝了一口，“梅斯卡爾，獎學金，奧馬哈海灘。”<\/p>
“你這個總結方式真的讓人很不爽。”<\/p>
“所以，讓你去便利店買的東西用上了嗎？”<\/p>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p>
“你……你怎麼每次都往這個方向帶？”<\/p>
朱利安的聲音拔高了一些：<\/p>
“我告訴你，我和埃琳娜之間，是非常純潔的關係！我們在精神層麵有高度的共鳴！你懂不懂這種東西？”<\/p>
“嗯。”<\/p>
“我根本就沒買那個東西！從頭到尾就沒進過便利店！”<\/p>
林恩把可樂放下。<\/p>
朱利安·卡伯特。<\/p>
這家醫療豪門最受寵愛的小兒子。<\/p>
第一次和女孩約會，全程隻知道聊二戰武器。<\/p>
整個戀愛進度，和他做手術的速度一樣。<\/p>
令人絕望。<\/p>
“你說得對。”<\/p>
林恩換了一種極其真誠的語氣，“精神共鳴是很重要的。”<\/p>
“……你什麼意思？你在諷刺我？”<\/p>
“早點睡吧。”<\/p>
嘟——<\/p>
兩天後。<\/p>
布朗克斯，東143街。<\/p>
上次來這棟三層磚樓，是半夜。白天看起來不太一樣。<\/p>
一樓窗台上的萬壽菊和仙人掌還在，陽光底下，開得很熱鬨。<\/p>
林恩沿著裂了縫的水泥台階上到二樓。<\/p>
門沒關。<\/p>
一股燉肉和辣椒的味道從裡麵漫出來。<\/p>
厚重，辛辣，夾著一縷烤玉米餅的焦香。<\/p>
門口掛著一串乾辣椒，和一個錫皮十字架。<\/p>
屋裡的牆刷成了暖黃色，壁架上擺滿了家庭合影。<\/p>
茶幾上鋪著一條深紅色的編織桌布，玻璃罐裡插著超市買的塑料向日葵。<\/p>
角落裡有一台老式落地收音機，正放著很輕的墨西哥民謠。<\/p>
圖科站在廚房門口。<\/p>
穿著一件洗到起球的棉T恤，外麵套了條圍裙。<\/p>
圍裙上印著“祖母的廚房”，字下麵，是一隻戴著廚師帽的卡通辣椒。<\/p>
“林醫生！”<\/p>
圖科擦了擦手上的麵粉，大步走過來。<\/p>
他身後的廚房裡，一個佝僂的老太太正站在灶台前，攪動著一口鑄鐵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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