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尖刺入皮膚的瞬間，林恩的指尖感受到了兒童環甲膜特有的韌性，比成人薄得多，彈性差，幾乎沒有緩衝。<\/p>
8歲兒童的環甲膜隻有2到3毫米高，寬度不超過3毫米。<\/p>
留給他的操作窗口，比一粒黃豆大不了多少。<\/p>
剔骨刀的刀尖以45度角斜向下方刺入，左手食指和中指固定住甲狀軟骨，防止喉部在穿刺過程中滑動。<\/p>
穿透感。<\/p>
刀尖刺穿環甲膜的一刹那，阻力突然消失。<\/p>
氣管腔內的空氣沿著刀刃縫隙往外擠，發出一聲極輕的“嗤”。<\/p>
到了。<\/p>
他沒有拔刀，而是以刀尖為軸，將刀刃橫向旋轉90度，用刀背撐開切口，創口從一個針眼大小的刺入點變成了一個5毫米左右的菱形開口。<\/p>
“管子。”<\/p>
卡西把截好的奶茶吸管遞到他右手邊。<\/p>
她站在操作台對麵，左手已經撕開了第二根吸管的包裝，以防第一根出現彎折或堵塞。<\/p>
林恩抽出剔骨刀，左手兩根手指立刻卡住切口兩側，不讓組織回縮。右手將吸管插入切口，方向朝下，角度對準氣管下段。<\/p>
管子到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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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西遞上膠帶翼片。<\/p>
林恩一隻手固定吸管，卡西將翼片對準外露端貼合，再用封箱膠帶固定在頸部皮膚上。<\/p>
兩個人四隻手在那條8歲孩子細小的脖子上完成了一套精密的操作，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p>
整個過程從切開到固定，11秒。<\/p>
空氣從吸管口湧出來，孩子的胸廓開始有了起伏。<\/p>
三凹征在減輕，肋間凹陷沒那麼深了，胸骨上窩的吸氣塌陷開始緩解。<\/p>
甜品店外麵的夜風從落地玻璃縫隙裡滲進來，一部分氣流從吸管口被吸入氣道。<\/p>
卡西盯著孩子的胸口，長長地吐出一口氣。<\/p>
“氣道通了。”<\/p>
門口有人發出一聲壓抑的歡呼。<\/p>
程老板的手死死攥著門外冷櫃的邊緣，指關節發白。他不懂醫學，但他看見了孩子的胸口在動。<\/p>
冷櫃旁邊，陳嫂跪在地上，雙手合十，嘴唇不停地翕動。<\/p>
也許是佛號，也許隻是女兒的名字。眼睛始終沒有離開操作台上的妞妞。<\/p>
門口的台階上，程嵐一直背對著甜品店，處理外圍剩餘傷員的分診。爆炸產生的傷員散在街道兩側，輕傷的止血包紮，重傷的穩定體征等待救護車。<\/p>
但她始終偏著頭，用餘光看著落地玻璃後麵發生的一切。<\/p>
從定位到進刀到旋轉撐開到置管固定，11秒。<\/p>
她在VA退伍軍人事務部醫院輪轉時，跟著主治觀摩過一次成人環甲膜切開術。<\/p>
標準手術刀、擴張器、6.0氣管插管，全套設備，主治花了35秒。<\/p>
林恩用一把菜刀和一截奶茶吸管，在條件更苛刻的兒童身上，隻花了11秒。<\/p>
林恩的手指搭在孩子的橈動脈上，眉頭鎖了起來。<\/p>
氣道通了，呼吸的力學問題解決了。<\/p>
但孩子的脈搏沒有改善，反而更快了。<\/p>
脈率從140跳到了160，手指下的起伏從一條跳動的線變成了一根發抖的絲。<\/p>
嘴唇的顏色也不對。氣道打通之後，口唇應該逐漸轉粉。但妞妞的嘴唇依然是灰暗的紫色。<\/p>
氣道手術解決的是“空氣能不能進去”的問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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