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是脂粉香氣、絲竹靡音和好多好多美人。
樓內鶯歌燕舞,暖香襲人。
他容貌粗獷,魔氣雖竭力收斂,仍帶著生人勿近的凶戾……
所到之處,那些見慣風月的姑娘們無不眼神閃躲,藉故避讓。
直到他踏入頂樓那間,從不輕易對外開放的「天字號」雅閣。
珠簾輕響,香風拂麵。
一個身影倚在窗邊軟榻上,正漫不經心地撥弄著懷中一把價值連城的焦尾古琴。
聽到動靜,她抬起頭來。
剎那間,鞠寶狗呼吸一窒。
那是怎樣一張臉?
肌膚勝雪,眉目如畫,精致的五官仿佛上天最精心捏造的瓷器。
一雙紫羅蘭色的眼眸,流轉間似有星河流轉,顧盼生輝。
她看起來不過二八年華,身量未足,卻已有了傾國風姿的雛形。
一身用料極考究的雲錦留仙裙,裙擺用金線繡著大朵的合歡花。
發間一支赤金點翠步搖,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正是麗春院那位名動江南、千金難求一見的花魁娘子,瑤簫。
與那些或妖嬈或清倌的姑娘不同,她身上有種奇特的混合氣質——
孩童般純真精致的麵容下,眼神卻帶著一種超脫年齡的淡漠與慵懶。
仿佛眼前一切繁華喧囂,都與她無關。
見鞠寶狗愣在門口,她紫眸微微一轉,竟沒有如旁人般露出懼色或鄙夷。
她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好奇。
「這位……客官,」
她聲音軟糯,帶著東方女子特有的嬌柔,語氣卻平淡:
「可是走錯了地方?這兒可不是粗人該來的。」
鞠寶狗一時語塞,他本就不善言辭,此刻更覺自慚形穢。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因長途跋涉而沾染塵泥的靴子……
和那身與這奢華環境,格格不入的粗布勁裝。
他的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瑤簫的目光順著他的視線,落在他那雙已經磨損開裂、露出裡麵灰白布襪的靴子上。
她靜靜地看了兩秒,忽然輕輕嘆了口氣,放下古琴,起身走向內室。
不多時,她款步回來,手裡拿著一個繡工極其精美的錦囊。
錦囊用的是上好的錦繡緞麵,上麵繡著一對栩栩如生的紫色蝴蝶。
她走到鞠寶狗麵前,將那錦囊遞給他。
「給,」
她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疏離:
「裡頭是一雙雲襪,用天蠶絲混著冰綃織的,襯在靴子裡,走路會舒服些。」
「瞧你那襪子,都快磨穿了。」
鞠寶狗呆住了,顫抖著手接過。
錦囊觸手溫潤細膩,還帶著她身上清冷的甜香。
「我……我……」
他漲紅了臉,想說謝謝,想說自己是誰……
想問她為何,對自己這個「粗人」如此……
可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
她太美了呀……
瑤簫卻已不再看他,轉身坐回榻上,重新抱起古琴。
指尖流瀉出一串清冷的泛音,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她一時興起的隨意施捨。
「出去時記得帶上門。」
她垂眸撥弦,紫發從肩頭滑落,側臉在黃昏光線下,美得不真實。
他甚至沒來得及問她的名字。
但那雙雲襪,和那張在黃昏光暈中,精致淡漠的側臉……
從此成了他心底,最深的烙印與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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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動用血魔宗的暗線,很快知道了她的名字——
瑤簫,麗春院的花魁。
也是合歡宗早已內定的、下一次開山門就要接引的「仙苗」。
果然,不久後,合歡宗的飛舟降臨,接走了那位驚才絕艷的花魁娘子。
他站在人群外,看著她一襲華裙……
在眾人簇擁與仰望中踏上飛舟,紫發在風中輕揚,再未回頭。
他攥緊了懷中,那個繡著紫蝶的錦囊。
十多年後,永夜森林邊,他親自接到了瑤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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