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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上午，科室病例討論會。
李晚晴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覺得今天的人比平時多了一些。除了神經外科的主治醫師和住院醫師，後排還多坐了幾排她不認識的麵孔。有頭發花白的老教授，有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還有幾個穿西裝、不像醫生的人。
她以為是哪個學校來參觀的，沒多想，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高玉玲坐在主位，她看了一眼後排那些人，又看了看李晚晴，什麼也沒說。
“開始吧晚晴，你來講。”
李晚晴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今天的病例是一例複雜的顱底腫瘤，患者是一位五十多歲的女性，因進行性視力下降、頭痛、內分泌紊亂入院。影像學檢查提示蝶骨脊內側型腦膜瘤，腫瘤包裹了頸內動脈和視神經，累及海綿竇。這是神經外科最難的手術之一，術中稍有不慎就可能導致偏癱、失明，甚至大出血死亡。
“患者，女性，五十六歲。進行性視力下降三個月，左側重於右側。頭痛一個月，清晨加重。內分泌檢查提示皮質醇水平升高。影像學——”她切換到下一張，是一張高分辨率的頭顱MRI，“腫瘤位於蝶骨脊內側，呈等T1等T2信號，增強後明顯強化。腫瘤包裹頸內動脈，與視神經分界不清，海綿竇受累。”
台下的主治醫師們低頭記筆記。後排那些陌生的麵孔也在聽，有人微微點頭，有人用筆在紙上寫著什麼。
李晚晴繼續翻頁。
“鑒別診斷包括——垂體瘤、脊索瘤、轉移瘤。垂體瘤通常位於鞍內，脊索瘤好發於中線，轉移瘤有多發病灶的傾向。患者的影像學特征和臨床表現，最符合腦膜瘤。”她翻到下一頁，是一張手術入路的示意圖，“手術入路我選擇翼點入路，經側裂分離，首先暴露頸內動脈近端，控製血供，然後從腫瘤的基底開始分離，逐步將腫瘤從頸內動脈和視神經上剝離。”
“術中需要電生理監測，包括體感誘發電位和運動誘發電位，實時評估神經功能。如果腫瘤與視神經粘連過緊，寧可殘留部分腫瘤，也不能損傷視神經。”
她翻到最後一頁。
“文獻回顧——近五年來，關於蝶骨脊內側型腦膜瘤的手術治療，國際上最大的單中心報道來自美國梅奧診所，一百二十七例，全切率百分之七十八，術後永久性神經功能缺損率百分之十二。日本東京大學報道了九十三例，全切率百分之七十四，神經功能缺損率百分之十五。我們醫院的既往數據顯示，全切率百分之八十一，神經功能缺損率百分之十，與國際頂尖中心相當。”
“我的彙報完了。”
後排有人舉手，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人，穿著一件深藍色西裝，不像醫生。李晚晴沒見過他。
“李同學，你剛才提到如果腫瘤與視神經粘連過緊，寧可殘留部分也不損傷視神經。那殘留的部分後續怎麼處理？放療還是繼續觀察？”他的問題很專業，一聽就是內行。
“殘留部分如果體積小、沒有繼續生長，可以定期隨訪複查。如果體積較大或出現症狀，可以考慮立體定向放射治療，比如伽馬刀或射波刀。文獻報道，對於直徑小於三厘米的殘留腫瘤，放射治療的五年的控製率在百分之九十以上。”
中年人點了點頭。
旁邊另一個穿藏青色西裝的人也舉起手。“患者術前皮質醇水平升高，術後你打算怎麼管理？需不需要藥物乾預？”
李晚晴說：“術前皮質醇升高可能是腫瘤壓迫下丘腦-垂體軸導致的應激反應。術後應該複查皮質醇節律和24小時尿遊離皮質醇。如果恢複正常，不需要藥物乾預。如果持續升高，需要排除垂體功能紊亂，必要時請內分泌科會診。術後早期使用糖皮質激素覆蓋應激期，然後逐漸減量。”
藏青色西裝的人沒有額外的問題，隻是點了點頭，表情裡多了一絲滿意。
坐在第三排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舉起手。李晚晴認出他是研究生院的副院長，姓孫。
“你的文獻回顧裡引用了梅奧和東京大學的數據，我們醫院自己的數據，你之前參與了幾台這種手術？數據來源可靠嗎？”
李晚晴說：“我參與了三台此類手術，作為一助。所有數據均來自科室數據庫，經高院士審核，準確可靠。我們醫院的總手術量比梅奧和東京大學少，但全切率和神經功能保護率不遜於他們。這得益於高院士幾十年積累的手術經驗和術中電生理監測的常規應用。孫院長，數據來源您可以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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