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幹什麼的？”
話音未落，樹林裡“噌”地竄出四條人影，棉帽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其中兩人端著漢陽造步槍，槍身纏著破布條，黑洞洞的槍口直指江榮廷；另外兩人手握砍刀，刀身在陽光下泛著寒光，一看就是常年使刀的好手。
江榮廷立刻釘在原地，雙手緩緩舉起：“幾位兄弟別誤會，我是來投奔宋把頭的。”
“投奔宋把頭？”領頭的漢子往前邁了半步，槍口幾乎抵到江榮廷胸口，嗓音沙啞帶著狠厲，“哪條道上的？報個名號。”
“不是道上的兄弟，”江榮廷咽了口唾沫，“我是山東幫付把頭手下的金工，江榮廷。”
“金把式？”旁邊持刀的漢子嗤笑一聲，“我們這兒不缺淘金的。宋把頭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趁早原路返回吧。”
“幾位行個方便，”江榮廷稍稍前傾身子，從懷裡掏出個布包，往領頭漢子手裡塞，“我趕了十多裡山路，腳都磨破了，就想求見宋把頭一麵。這點金砂不多，就一兩，兄弟們拿去打壺酒喝，算我的一點心意。”
領頭的捏了捏布包，在手裡掂量兩下，突然手腕一揚扔了回來。布包砸在江榮廷胸前：“說了不能進就是不能進。再囉嗦，別怪老子的槍子兒不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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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持刀的漢子“唰”地拔刀，冰冷的刀刃“噌”地架上江榮廷的脖頸：“再不走，現在就給你開瓢，扔林子裡喂狼！”
江榮廷能清晰地感受到刀刃壓在皮肉上的力度——剛才若是躲閃稍慢，恐怕已經見血。他連忙後仰，臉上擠出笑容，聲音卻不由自主地發緊：“別別，我這就走，這就走。”
他轉過身，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回走。沒走出幾步，身後就傳來漢子們的鬨笑聲，夾雜著“窮酸樣”、“也配來投奔”的辱罵。江榮廷咬緊牙關——若是不鬧出點動靜，恐怕真見不到宋把頭了。
突然，他猛地轉身，喉嚨裡發出一聲低吼，宛如被逼入絕境的野狼。他不退反進，直衝著持刀的漢子撞去——那漢子正收刀入鞘，手腕還沒完全收回，根本沒料到他會殺個回馬槍，踉蹌著後退兩步，後腰重重撞在樹榦上，手中的砍刀“哐當”落地。
“站住！”
持槍的漢子怒吼著要扣動扳機，江榮廷眼疾手快，右手猛地從腰間抽出——寒光一閃，那把刻著稻穗的短刀“嗖”地飛出，精準地紮在漢子持槍的胳膊上。“嗷”的一聲慘叫，漢陽造“哐當”砸在地上。
“反了你了！”剩下三個漢子紅了眼，舉著砍刀撲上來。江榮廷剛彎腰想去撿槍，後頸就挨了重重一腳，“噗通”一聲摔倒在地，滿嘴都是嗆人的塵土。
“按住他！”有人嘶吼著，膝蓋狠狠頂在他後腰上，骨頭彷彿要斷裂般劇痛。他的雙手被反剪到背後，粗糙的麻繩深深勒進手腕。臉頰緊貼著被太陽曬硬的地麵，碎石子硌得顴骨發麻。冰涼的砍刀再次架上脖頸，這次力道更狠，刀刃幾乎要嵌進肉裡。“還敢闖卡？還敢動刀子？”
領頭的漢子胳膊還在淌血，疼得麵容扭曲，另一隻手攥成拳頭，照著江榮廷後腦勺狠狠砸下。“咚”的悶響，江榮廷眼前一黑，嘴角撞在硬地上，腥甜的血混著泥土湧入口中。漢子還不解氣，擡腳就往他後腰猛踹，每一腳都帶著狠勁。江榮廷被踹得蜷縮在地，像隻被踩住的螞蚱，隻能發出壓抑的悶哼。
此時宋把頭正在窩棚裡悠閑地對弈，鬆木棋桌被炭火烘得溫熱，根本聽不見南卡子傳來的打鬥聲。他手指撚著一枚紅炮，這棋子一看就是被人摩挲了大半輩子。“急什麼。”他聲音平穩，炮子“啪”地落在“象”位，擡眼掃了對麵精瘦的漢子一眼，“你的車還沒動呢。”
“報——”一個年輕守衛掀簾而入，跑得氣喘籲籲，棉帽帶子都散開了，“把頭，南卡子有人闖卡，還把王哥的手臂紮傷了！”
宋把頭捏著棋子的手微微一頓，眼皮慢悠悠擡起：“傷得重不重？”
“流了不少血，傷口挺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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