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嶺，製高點。
嶽飛趴在雪窩裡，舉起望遠鏡。
鏡頭中，一副慘烈至極的畫麵映入眼簾。
十裡之外的落鳳坡下，金兵的營帳連綿不絕，像是一片白色的海洋，將那座孤零零的小山頭圍得水洩不通。
無數金兵騎兵正在繞著山腳馳騁，不時向山上射出火箭。
而在山頭上，一麵殘破的“宋”字大旗，正在風中艱難地搖曳。
山上，密密麻麻地擠滿了宋軍。看旗號，應該是隸屬於汴京禁軍的“神衛軍”。
“那是……宋軍的騎兵主力？”
嶽飛調整焦距，仔細觀察。
是的。
山上有不少戰馬，但更多的是倒斃的馬屍。宋軍顯然已經斷糧斷水，被困死在了這座孤山上。
“那就是完顏宗望要吃的‘肉’。”
嶽飛放下望遠鏡，臉色陰沉。
“他們被圍了多久？”
“看這架勢，起碼兩天了。”旁邊的老兵牛進達說道，“這幫禁軍也是蠢，放著好好的大路不走，非要往山上跑。這下好了，被人把水斷了，馬也沒草吃，不用打，餓都餓死了。”
“他們不是蠢。”
嶽飛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他們是為了保護戰馬。”
“牟駝崗失守，他們不想把戰馬留給金人，又跑不過金人的輕騎兵，隻能上山結寨自保。”
“隻可惜……”
嶽飛嘆了口氣。
隻可惜，這支宋軍的指揮官是個不知兵的庸才。在平原上放棄機動力，上山死守，那就是自尋死路。
“大哥，咱們救嗎？”張憲問。
“救？”
嶽飛看著山下那一萬多金兵主力。
那是真正的精銳。其中不乏身披重甲的“鐵浮屠”。
自己這四百八十人，衝進去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硬拚肯定不行。”
嶽飛重新舉起望遠鏡，開始仔細觀察金軍的布防。
他在尋找破綻。
作為軍事專家，李向東深知，任何嚴密的防線都有漏洞。更何況，金軍此時正處於絕對優勢，心態必然驕狂。
驕兵必敗。
鏡頭緩緩移動。
中軍大帳……防守嚴密，不行。
糧草營……在後方，太遠。
馬廄……
嶽飛的目光突然停住了。
在金軍大營的東南角，靠近一條封凍的小河邊，有一大片臨時搭建的馬廄。
因為金兵大多是騎兵，一人雙馬甚至三馬，所以戰馬的數量極其龐大，足有兩三萬匹。
此時已是黃昏，大量的戰馬被集中在那裡飲水、喂料。
看守馬廄的金兵並不多，大部分人都聚在篝火旁喝酒取暖，等待著明天最後的總攻。
而且，那裡處於下風口。
嶽飛放下望遠鏡，伸出手，感受了一下風向。
西北風。
強勁的西北風，正呼嘯著吹向東南角。
一個瘋狂而大膽的計劃，在他的腦海中瞬間成型。
“火攻。”
嶽飛吐出兩個字。
“火攻？”張憲看了一眼那個方向，“大哥，那裡雖然是下風口，但那是濕地，蘆葦都是濕的，點不著啊。”
“蘆葦點不著，馬料點得著。”
嶽飛指了指馬廄旁邊那一座座堆積如山的草料垛。
“而且，我們帶了這個。”
他拍了拍馬鞍旁掛著的幾個陶罐。
那是他在相州城裡高價收購的猛火油。雖然不多，隻有二十罐，但足夠引燃一場燎原大火。
“可是大哥，咱們怎麼過去？”趙虎愁眉苦臉，“那裡雖然防守鬆懈，但好歹也是金軍大營側翼，咱們這麼多人，根本摸不過去。”
“誰說要帶這麼多人去了？”
嶽飛轉過頭，目光掃視著身邊的兄弟們。
“這一仗，不需要所有人上。”
“我隻需要五十個人。”
“五十個不怕死、騎術好、敢跟著我去闖龍潭虎穴的人。”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令人血脈噴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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