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總管，您是帶兵的老人。您覺得，金人真的有十萬大軍嗎？”
劉浩手中的鐵膽停住了。他擡起眼皮，看了嶽飛一眼，慢吞吞地說道：“兵書上說，虛則實之。金人號稱十萬，五六萬總是有的。而且全是騎兵，這不好打啊。”
“錯。”
嶽飛斬釘截鐵地吐出一個字。
“大錯特錯。”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重重地敲擊在黃河故道的位置。
“昨晚一戰，我近距離觀察了金軍的大營。”
“他們的主力，也就是真正的女真本部騎兵，頂多兩萬。剩下的，全是‘簽軍’。”
“簽軍？”趙不試眉頭一皺，“你是說那些被抓來的壯丁？”
“正是。”
嶽飛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這是李向東作為歷史博士的專業素養在這一刻的爆發。
“金國起於白山黑水，人口本就稀少。滅遼之後，雖然吞併了部分遼軍，但這次南下，戰線拉得太長。”
“為了湊數，他們沿途抓了大量的漢人、渤海人、契丹人，強行編入軍隊，充當炮灰和輔兵。這就是‘簽軍’。”
“這些簽軍，沒有甲胄，手裡拿的是木棒和鋤頭。他們不僅要負責運糧、喂馬，打仗的時候還要被逼著沖在最前麵擋箭。”
嶽飛的聲音越來越高亢。
“他們恨金人嗎？恨！他們想打仗嗎？不想！”
“這就意味著，完顏宗望的那所謂十萬大軍，其實是個巨大的氣球。外麵看著嚇人，裡麵全是氣！”
“隻要我們能把這層皮戳破……”
嶽飛猛地做了一個穿刺的手勢。
“這個龐然大物，就會自己炸開！”
滿堂寂靜。
趙不試聽得入神，眼中漸漸亮起了光芒。這個理論，他從未聽過，但細細想來，極有道理。
“一派胡言！”
王澤見趙不試似乎被說動了，急忙跳出來反駁，“就算有簽軍又怎樣？人家那兩萬本部精騎是假的嗎？鐵浮屠是假的嗎？昨晚你也看見了，完顏活女的重騎兵有多厲害！咱們相州的兵，野戰能打得過人家？”
“打不過。”
嶽飛坦然承認。
“如果是平原列陣，硬碰硬，咱們這點步兵，給人家塞牙縫都不夠。”
“所以……”
嶽飛的目光變得幽深無比，如同寒潭。
“我們不能守。”
“守，就是死。相州孤城一座，金人隻要圍上三個月，咱們不戰自潰。”
“那你要如何？”趙不試身子前傾，急切地問道。
“進攻。”
嶽飛吐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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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攻？”
堂內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就連劉浩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嶽飛。
五千步兵，去進攻幾萬騎兵？這不是找死是什麼？
“嶽統製，你是不是昨晚被打壞了腦子？”劉浩冷笑道，“出城野戰？我手下的兵可不想去送死。”
“不是去送死，是去掐他們的脖子。”
嶽飛沒有理會劉浩的嘲諷，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弧線，最終停在了一個不起眼的地方——
黃河渡口，天滑鎮。
“完顏宗望的大軍雖然過了河，但他的糧草大營，還在黃河北岸。”
“因為黃河剛剛解凍，浮橋不穩，大批糧草隻能通過天滑鎮的渡口，一點一點運過來。”
“那裡，是金人的命門。”
嶽飛轉過身，直視趙不試的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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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完顏宗望現在急著去打汴京，又因為牟駝崗大火，急需補充物資。他的主力肯定會加速南下。”
“這就導緻，他的後方空虛。”
“隻要給我一支精兵，繞過金軍主力，奇襲天滑鎮，燒了他們的糧草浮橋……”
“金軍前有堅城汴京，後無糧草補吉。再加上軍中大量的簽軍一旦斷糧，必生嘩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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