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元年，二月初三。
汴京城外的天空，呈現出一種令人窒息的鉛灰色。
昨夜牟駝崗烽火台燃起的狼煙，像是一條黑色的巨蟒，盤旋在天際久久不散。那是金軍主力全麵渡河的信號，也是這座繁華都城即將迎來浩劫的預警。
然而，在汴京城北的勤王大營裡，氣氛卻詭異得讓人髮指。
沒有全軍備戰的緊張，隻有一種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惶恐與混亂。
各路勤王兵馬都在忙著——忙著把搶來的財物裝車，忙著把營帳往後挪，甚至有的部隊已經開始悄悄收拾行囊，準備一旦金人殺到就腳底抹油。
唯有一處營盤，安靜得像是一塊磐石。
那是勝捷軍和嶽家軍的聯合駐地。
經過昨夜那場流血衝突，周圍的“友軍”都對這塊地界敬而遠之。誰都知道，那個叫嶽飛的相州統製是個瘋子，連郭藥師的人都敢殺，惹不起。
此刻，嶽飛正站在營門口的望樓上，手裡舉著那個簡易的單筒望遠鏡，觀察著北方的動靜。
鏡頭裡，地平線上已經出現了一條黑線。
那是金軍的前鋒遊騎。
“大哥，金人來了。”
張憲站在他身後，握著鐵槍的手微微出汗，不是害怕，而是興奮，“看來完顏宗望是真急了，連修整都不修整，直接就要撲向汴京。”
“他當然急。”
嶽飛放下望遠鏡，冷冷一笑。
“糧草被我們燒了，他現在就像是一頭餓瘋了的狼。如果不儘快攻下汴京，搶到城裡的糧食，這十萬大軍就得餓死在黃河邊上。”
“那咱們咋辦？”趙虎在下麵喊道，“是守這兒，還是……”
嶽飛剛想說話，忽然神色一動，轉頭看向南麵的官道。
隻見塵土飛揚，一支數百人的騎兵隊伍正向這邊疾馳而來。
這支騎兵雖然裝備並不精良，甚至有些戰馬都顯出老態，但隊列整齊，旗幟鮮明。為首一麵大旗上，綉著一個蒼勁有力的“宗”字。
“宗澤？”
嶽飛心中一震。
在這個爛透了的北宋末年，如果說還有誰能讓李向東發自內心地敬佩，除了那位還沒出場的李綱，就隻有這位留守東京、至死高呼“過河”的老帥宗澤了。
“全軍列隊！”
嶽飛大喝一聲，快步走下望樓。
“把咱們的精氣神都拿出來！別讓老帥看扁了！”
……
宗澤騎在一匹白馬上，雖然已是年近七旬的老人，鬚髮皆白，但腰桿依然挺得筆直。
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這一路行來，他看到的勤王軍，要麼驕橫跋扈，要麼畏敵如虎。偌大的京畿防線，就像是一個篩子，到處都是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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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大宋的江山……難道真的氣數已盡？”
老人在心中悲嘆。
就在這時，他勒住了馬。
前方，出現了一座與眾不同的營寨。
鹿角排列整齊，壕溝深挖五尺，營門口的哨兵站得如鬆柏般挺拔。更重要的是，這座營寨裡透著一股子肅殺之氣，那是隻有真正見過血、殺過人的軍隊才有的氣場。
“這是哪路兵馬？”宗澤問身邊的副將。
“回老帥，這就是昨晚鬧出人命的那兩支隊伍。”副將低聲說道，“左邊是西軍王德的勝捷軍，右邊……就是那個殺了郭藥師部將的相州嶽飛。”
“嶽飛？”
宗澤眼中精光一閃。
昨夜之事，早就傳到了留守司。郭藥師那個跋扈的胡人（指其出身遼國），大清早就跑到樞密院去告狀，說嶽飛擅殺朝廷命官，要治嶽飛的罪。樞密使李邦彥那個軟骨頭正準備下令抓人，被宗澤給攔了下來。
“那個燒了天滑鎮糧草的嶽飛？”
“正是。”
“好。好得很。”
宗澤一揮馬鞭，“老夫倒要看看，這個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的年輕人，到底長了幾顆腦袋！”
……
轅門大開。
嶽飛與王德並肩而立，身後是一千多名全副武裝的鐵甲銳士。
沒有下跪，沒有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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