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笑聲，一道黑影從蘆葦叢中飛躍而出。
那是一匹通體雪白的戰馬，馬上端坐一人。
正如王貴描述的那樣，這人披頭散髮，鬍子拉碴，身上那件黑鐵甲不知經歷了多少廝殺，早已變成了暗紅色。他手裡提著一桿極長極粗的鐵槍，槍尖在陽光下閃爍著嗜血的寒芒。
他沒有帶任何隨從。
一人，一馬，一槍。
就這麼大大咧咧地擋在了路中間，眼神睥睨，彷彿麵前這二十名全副武裝的背嵬衛在他眼裡隻是幾根木樁子。
“相州嶽飛？”
那人目光越過眾人，直接鎖定了嶽飛。
“正是在下。”嶽飛勒馬，微笑道，“足下便是楊再興壯士吧？”
“壯士？”
楊再興嗤笑一聲，把鐵槍往肩膀上一扛。
“老子是賊！是強盜！少跟老子扯那些文縐縐的淡！酒留下來，人滾蛋！看在你們這次這麼聽話的份上，老子不殺人。”
“好狂的口氣！”
張憲大怒，策馬而出，鐵槍一指，“姓楊的，你搶了我們三次，真當我們嶽家軍是泥捏的？想喝酒？先問問我手裡的槍！”
“哦？你也用槍？”
楊再興瞥了張憲一眼，眼神中充滿了不屑。
“小娃娃，槍不是這麼用的。回家繡花去吧。”
“你找死！”
張憲哪裡受過這種氣？雖然他年紀小，但在嶽家軍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他大喝一聲，雙腿一夾馬腹，戰馬如離弦之箭沖了出去。
“中平槍！刺！”
張憲這一槍，快若閃電，直奔楊再興的咽喉。這是嶽飛親傳的槍法，講究的就是快和狠。
然而，楊再興動都沒動。
直到槍尖離他隻有三尺。
“太慢。”
他輕吐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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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見他如何作勢，肩膀上的大鐵槍猛地一抖。
當！
一聲巨響。
張憲隻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大力傳來，虎口劇震，手中的鐵槍差點脫手飛出。他連人帶馬被震得向旁邊橫移了三步，險些落馬。
“什麼？！”
張憲大驚失色。這一招“撥草尋蛇”，看似簡單，但對力量和時機的把握簡直到了化境。
“滾回去！”
楊再興反手一抽。
槍桿如鞭，抽向張憲的腰部。
這一擊若是抽實了，張憲的脊椎得斷成兩截。
“憲兒低頭！”
嶽飛一聲斷喝。
與此同時，一點寒芒如流星趕月，瞬間切入了戰團。
當！
又是一聲金鐵交鳴。
嶽飛的瀝泉槍架住了楊再興的鐵槍。
兩匹戰馬交錯而過。
嶽飛隻覺得手臂微微發麻，心中暗贊：好大的力氣！這楊再興果然名不虛傳，單純論力量，甚至在完顏活女之上！
而楊再興也是臉色一變。
他收回鐵槍，詫異地看著嶽飛。
“有點意思。”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原本的懶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獵心喜的狂熱。
“能接住我這一槍的人，這河北地界上沒幾個。你嶽飛，算一號人物。”
“楊壯士過獎了。”
嶽飛調轉馬頭，看著楊再興。
“你有一身好武藝，為何要自甘墮落，做個打家劫舍的流寇？”
“金人就在北邊，你若真有本事，為何不去殺金人，反而來搶自己人的糧草？”
“殺金人？”
楊再興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仰天大笑。
“嶽飛，你少拿那套大道理來壓我！”
“老子殺過的金人，不比你少！但我殺金人是為了我自己爽，不是為了給那個狗皇帝守江山！”
“看看這世道！當官的貪生怕死，當兵的欺壓良善。老子投了曹大帥，雖然是賊，但至少活得逍遙自在！大塊吃肉，大碗喝酒，誰也不用跪！”
他猛地一揮長槍，指著嶽飛。
“倒是你，嶽飛。聽說你也是個人物，怎麼就甘心給那幫軟骨頭當看門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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