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州地界，自古便是黃河九曲十八彎中最兇險的一段。河水渾濁，泥沙俱下，兩岸蘆葦叢生，野林密布。
自從嶽飛在滑州“開府建牙”、推行軍屯以來，這方圓百裡的地界倒是清靜了不少。尋常的土匪蟊賊，聽到“嶽家軍”三個字，早就嚇得連夜搬家，生怕被抓去挖煤或者填了戰壕。
然而，最近這幾天，滑州西麵的官道上，卻出了一樁怪事。
“又被劫了？”
中軍大帳內，嶽飛放下手中的《孫子兵法》，眉頭微皺。
站在他麵前的，是負責押運糧草的後勤官王貴。此時的王貴一臉羞愧，腦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大哥……不，統製。這次是俺無能。”
王貴咬著牙說道，“這已經是第三次了。前兩次丟的是咱們從鄉下收上來的生豬，這次……這次丟的是兩車精鐵，還有給老黃頭他們準備的三十壇好酒。”
“人呢？傷亡如何？”嶽飛問道。
“沒……沒死人。”
王貴更尷尬了，“受傷的倒是有十幾個，都是被那人用槍杆子抽的，皮肉傷，沒動真格的。那人……那人還留了話。”
“說什麼？”
“他說……嶽家軍的酒不錯，就是運糧官太慫，不經打。下次要是再運劣酒，他就把咱們的旗子給燒了。”
“狂妄！”
一旁的吉倩聽不下去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哪裡來的野狗？敢在太歲頭上動土！王貴，你是幹什麼吃的？咱們神臂營的弩是燒火棍嗎？射死他啊！”
“射不到啊！”
王貴一臉委屈，“那傢夥騎術太好了！就像是長在馬背上一樣。而且他隻有一個人，來去如風。咱們的弩手剛擡起來，他早就鑽進蘆葦盪沒影了。再加上他又沒殺人，兄弟們也不敢亂放箭，怕誤傷了自己人。”
“一個人？”
嶽飛的眼神猛地一凝。
一個人，單槍匹馬，在幾十名全副武裝的嶽家軍眼皮子底下，劫走了兩車重物，還能全身而退？
這滑州地界，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那人長什麼樣？用什麼兵器？”嶽飛沉聲問道。
“很年輕，看著也就二十來歲。披頭散髮，不修邊幅，穿著一件破爛的黑鐵甲。”
王貴回憶道，“至於兵器……是一桿鐵槍。很長，比咱們的製式長槍還要長三尺，而且很粗，恐怕得有四五十斤重。他一隻手就能舞得跟風車似的。”
黑鐵甲。
長鐵槍。
單騎劫營。
武力超群卻又不濫殺無辜。
嶽飛的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個名字。一個在原本的歷史長河中，如流星般璀璨、卻又短暫的猛將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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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再興。
史書記載，楊再興本是曹成部將，流寇出身，驍勇善戰，曾單騎沖入金軍大營，試圖生擒金兀朮，雖未成，卻殺傷數百人而還。他是天生的戰神，也是最難馴服的野馬。
“曹成的人馬，流竄到這兒了？”
嶽飛走到地圖前，手指在滑州西麵的“白龍盪”一帶畫了個圈。
曹成是南宋初年著名的流寇首領，號稱擁眾十萬，其實大多是裹挾的流民。他們不像八字軍那樣有明確的抗金綱領，更多的時候是像蝗蟲一樣，走到哪吃到哪。
如果楊再興在這裡，那說明曹成的主力可能就在附近窺視。
“大哥，讓俺帶踏白營去吧！”
吉倩主動請纓，眼中冒著兇光，“不管他是人是鬼，敢搶咱們的酒，俺非要把他的屎給打出來！”
“你？”
嶽飛看了吉倩一眼，搖了搖頭。
“你打不過他。”
“啥？”吉倩瞪大了牛眼，“大哥你也太長他人誌氣了吧？俺老吉那一對鐵鎚可是……”
“他若是楊再興，你那對鎚子，在他麵前走不過十個回合。”
嶽飛實話實說。吉倩是猛，但那是力氣大。而楊再興，那是真正的武學天才，是那種在千軍萬馬中能取上將首級的存在。
“楊再興？”張憲聽到這個名字，眼睛亮了，“大哥，你是說那個傳說中的‘萬人敵’？”
“是不是，去看看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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