浚州灘頭的大火雖然熄滅了，但黃河的水卻被染紅了。
那不是晚霞的倒影，而是成千上萬金兵屍體流出的血。
然而，這場看似輝煌的“半渡而擊”，對於龐大的金國東路軍來說，僅僅是一次惱人的叮咬。它雖然打痛了完顏宗望，卻也徹底激怒了這頭北方巨獸。
就在嶽飛率部撤回黃河南岸（滑州一側）的第二天，金軍的反撲來了。
這一次，沒有試探，沒有戰術，隻有最原始、最野蠻的人海填埋。
完顏宗望下令：拆毀浚州城所有的房屋，伐盡方圓五十裡的樹木，打造了數千隻木筏。
十四萬大軍（含西路軍配合部隊及新抓的簽軍），像是一群不知疲倦的行軍蟻，鋪天蓋地地壓向黃河。
“咚！咚！咚！”
戰鼓聲震碎了黎明的寧靜。
滑州城頭。
嶽飛扶著垛口，看著河麵上那密密麻麻、如同過江之鯽般的木筏，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瘋了……這幫金狗真的瘋了。”
吉倩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令人頭皮發麻的陣勢，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大哥，他們這是不打算要命了啊？頂著咱們的神臂弓硬沖？”
“他們是在用命換時間。”
嶽飛冷冷地說道。
“完顏宗望知道，我們兵力少，箭矢有限。他就是想用簽軍的命，填平這黃河，耗光咱們的箭。”
“陳東那邊怎麼樣了？”
“剛傳來消息。”張憲跑上城頭，滿臉焦急，“百姓的隊伍拖家帶口，走得太慢了。再加上昨晚那場暴雨，道路泥濘，大車陷在泥裡推不動。現在先頭部隊才剛走出三十裡，大部分人還堵在去往太行山的官道上。”
三十裡。
對於騎兵來說，不過是一個衝鋒的距離。
如果現在讓金軍過河，那幾萬百姓，還有嶽家軍這半年來積攢的家底，瞬間就會被鐵蹄踩成肉泥。
“守不住也要守。”
嶽飛深吸一口氣，轉身看著身後那兩千多名將士（加上留守的新兵）。
他們的臉上帶著疲憊，帶著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絕地求生的狠勁。
“兄弟們。”
嶽飛拔出佩劍，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百姓還沒走遠。”
“那是咱們的爹娘，是咱們的妻兒。”
“如果我們撤了，他們就得死。”
“我嶽飛不求你們當英雄，我隻求大家……”
他指了指腳下的城牆，又指了指身後的土地。
“像個爺們一樣，再釘在這裡三天！”
“三天後，不管百姓走到哪，我們撤！”
“敢不敢？！”
“敢！敢！敢！”
吼聲如雷，帶著一種悲壯的決絕。
“好！”
嶽飛猛地一揮手。
“傳令！”
“放棄灘頭陣地！全軍退入滑州城！”
“把咱們準備好的‘禮物’，都給金人擺上！”
“既然他們想過河，那就讓他們進來。這滑州城，就是我給完顏宗望準備的——大墳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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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
金軍的前鋒終於踏上了南岸的土地。
這一次，他們沒有遭到任何阻擊。空蕩蕩的河灘上，隻有幾麵殘破的宋軍旗幟在風中飄蕩，顯得格外淒涼。
“哈哈哈！宋豬跑了！”
一名金軍千戶揮舞著彎刀，得意地大笑，“大帥有令！先入滑州者，賞千金！封萬戶！殺啊！”
數千名金兵爭先恐後地沖向那座洞開的城門。
滑州城，像是一隻張開了大嘴的怪獸，靜靜地等待著獵物。
當第一批金兵衝進甕城，準備歡呼勝利的時候。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從腳下的青石闆下傳出。
埋藏在甕城地下的幾百斤黑火藥，被引爆了。
巨大的氣浪掀翻了地皮，碎石和磚塊像是一場暴雨，將衝進來的幾百名金兵瞬間埋葬。甕城的城門轟然倒塌，將後續的部隊截斷在城外。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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