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北向南吹。
帶著塞外的寒意，帶著血腥氣，也帶著那個註定要毀滅一個王朝的噩耗。
野豬林邊緣。
八百個像是從泥潭裡爬出來的“野人”，正靜靜地趴在亂草叢中。他們身上的戰袍早已辨不出顏色，很多人的腳上隻裹著厚厚的枯草，手裡的兵器更是五花八門。
但他們的眼睛，卻比這冬夜的寒星還要亮，還要冷。
嶽飛趴在最前麵，透過那叢枯黃的灌木，冷冷地注視著前方的官道。
那裡，曾是他們被“友軍”王權截殺的地方。
而現在，那裡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報——！”
負責前出偵查的二牛像隻狸貓一樣溜了回來，臉上帶著一種古怪的、甚至是有些解恨的表情。
“統製，看清了。”
二牛壓低聲音，卻掩飾不住語氣的顫抖。
“是王權那幫孫子。”
“全死了。”
“全死了？”身後的吉倩一愣，“金人乾的？”
“嗯。”二牛用力點了點頭，“屍體鋪了一地，腦袋都被砍了堆在路邊。俺看見王權那狗官了，被剝得精光，掛在一棵歪脖子樹上，肚皮都被剖開了，腸子流了一地……”
吉倩倒吸一口涼氣，隨即狠狠地啐了一口：“活該！這就是給金狗當孫子的下場！金狗吃肉，還能吐骨頭給他？”
嶽飛沒有說話。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沫。
“走。”
“去送送這位‘友軍’。”
……
官道上，死寂一片。
曾經不可一世的信德府兵馬，此刻已經變成了一堆冰冷的爛肉。兩三千人，就在這短短半天的時間裡，被路過的金軍主力順手抹去了。
對於完顏宗望來說，王權這種搖尾乞憐的宋將，連當奴隸的資格都沒有，隻配當磨刀石。
嶽飛走到那棵歪脖子樹下。
王權的屍體在寒風中晃晃悠悠。他那雙死魚般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明明已經“立功”了，為什麼還會被殺。
“蠢貨。”
嶽飛看著這具屍體，眼中沒有憐憫，隻有深深的鄙夷。
“這就是大宋的官。”
“以為隻要跪下，就能活命。以為隻要出賣同胞，就能換來富貴。”
“殊不知，在狼的眼裡，羊就是羊。跪著的羊，殺起來更順手。”
“大哥，金人主力已經過去了。”
張憲檢查完地上的車轍印，神色凝重，“看這蹄印的規模和深淺，至少有三萬騎兵。再加上之前的先鋒，這次圍攻汴京的金軍，恐怕真的有十幾萬。”
“而且……”張憲指了指路邊丟棄的一些旌旗，“這是西路軍完顏宗翰的旗號。東西兩路金軍，會師了。”
會師。
這兩個字意味著，那個曾經在太原城下被阻擋了半年的西路軍惡魔，也來到了汴京城下。
完顏宗望加完顏宗翰。
這是金國的舉國之力。
這是一張要把汴京城徹底絞碎的鋼鐵巨網。
“汴京……完了。”
嶽飛看向南方。
雖然隔著幾十裡，但他彷彿已經能聞到那座繁華都城散發出的腐爛氣息。
“走吧。”
嶽飛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得讓人心悸。
“咱們是鬼。”
“鬼，就要去鬼該去的地方。”
……
兩天後。
汴京城北，牟駝崗以南的一片廢棄村落。
這裡距離汴京城牆隻有不到二十裡。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甚至能看見汴京城頭那密密麻麻的守城士兵，和城外那連綿不絕、一眼望不到邊的金軍連營。
第二次汴京保衛戰，已經打響了。
或者說，這根本不是保衛戰，而是一場單方麵的圍獵。
這一次，金軍吸取了上次的教訓。他們沒有急著攻城，而是先掃清了外圍所有的據點，切斷了所有的交通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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