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起那隻沾著泥土和血水的豬腿，張嘴就啃。
“吃！快吃！”
其他的士兵也反應過來。
他們不再管地上的屍體，不再管是否還有危險。
他們像瘋了一樣沖向那些大車。
有人抓起生米就往嘴裡塞，有人抱著酒罈子狂灌，有人搶到一塊肉就狼吞虎咽，噎得直翻白眼也不肯鬆口。
這是一種極其悲慘，卻又極其真實的畫麵。
一群在這個國家最精銳的戰士，為了活下去，不得不像野狗一樣搶食。
嶽飛站在一輛大車上，看著這一幕。
他的手裡拿著半塊幹餅，那是他剛才從一個簽軍屍體上搜出來的。
他慢慢地嚼著，每一口都嚼得很細，很用力。
眼淚，順著他的臉頰流下，流進嘴裡，鹹澀無比。
但他沒有阻止他們。
這時候講軍紀，講風度，那是謀殺。
讓他們吃吧。
吃飽了，才能活。活下去，才能殺人。
“大哥。”
張憲走過來，遞給他一壺酒。張憲的臉上全是血，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他自己的。
“這酒不錯，暖暖身子。”
嶽飛接過酒壺，喝了一口。
烈酒入喉，像是一團火在胃裡炸開。
“痛快。”
嶽飛擦了擦嘴。
他看著這漫天的風雪，看著這滿地的屍體和正在狼吞虎咽的兄弟們。
“憲兒。”
“在。”
“你說，咱們這樣，還算是人嗎？”
張憲愣了一下，看著那些趴在地上啃生肉的士兵，沉默了片刻。
“大哥，隻要心還是熱的，咱們就是人。”
“而且……”
張憲的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就算是變成了鬼，隻要能把這幫金狗趕出去，當鬼又何妨？”
嶽飛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滄桑與決絕。
“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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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鬼又何妨。”
他舉起酒壺，對著汴京城的方向，遙遙一敬。
“敬這操蛋的世道。”
“敬這絕望的冬天。”
“敬……咱們這些還沒死絕的孤魂野鬼。”
……
半個時辰後。
車隊再次出發。
這一次，他們不再是逃亡者。
所有的糧食、肉食、衣物，都被裝上了車。多餘的帶不走，嶽飛下令，就地分給那些被金軍抓來的簽軍民夫。
“你們自由了。”
嶽飛對那些跪在地上磕頭的民夫說道。
“帶上這些糧食，往南走，或者往西進山。別回河北了，那裡已經是地獄。”
民夫們千恩萬謝，推著小車散入風雪中。
而嶽家軍，則帶著他們的戰利品，轉身向南。
他們沒有回牟駝崗。
那裡已經不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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