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貴指著北方，指著太行山的方向。
“以後誰來殺金人？誰來給這死去的幾十萬百姓報仇？誰來把這塌了的天再頂起來？！”
“難道指望那些投降的狗官嗎？指望那些隻會念經的神棍嗎？”
“大哥！你不是一個人啊！你身上背著咱們全軍的命！背著以後復仇的希望啊！”
“求你了……忍住啊！”
王貴說完，重重地把頭磕在地上。
砰！砰！砰！
鮮血染紅了白雪。
“求統製三思！”
二牛也跪下了。
“求統製三思！”
所有的士兵，一千多號人，齊刷刷地跪倒在雪地裡。
風，呼嘯著吹過。
嶽飛坐在馬上，手中的劍慢慢垂了下來。
那股沖頂的熱血，被這寒風一吹，被這千人一跪，漸漸冷卻，凝固成了比鐵還要硬的冰。
是啊。
去了又能怎樣？
除了多幾具屍體，多幾分悲壯，能改變什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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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宗望不會因為他的死而停止屠殺，趙桓不會因為他的死而變得硬氣。
死很容易。
活著，忍著屈辱活著，留著有用之身去報仇，才更難。
“呼……”
嶽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裡，彷彿吐盡了他對這個時代最後的一絲天真。
他翻身下馬，走到王貴麵前。
他伸出手，輕輕擦去王貴額頭上的血跡和泥土。
“貴哥。”
嶽飛的聲音很低，很沉。
“你沒做錯。”
“是我……衝動了。”
王貴擡起頭，看著嶽飛，咧開嘴想笑，卻比哭還難看。
“大哥，俺知道你心裡苦。俺心裡也苦啊。俺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炸了那幫金狗。可是……咱們得留著這口氣。”
“嗯。”
嶽飛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最後一次看向那座燃燒的汴京城。
此時，金軍的主力已經完全控製了外城。無數的火把在城頭上晃動，像是在慶祝，又像是在嘲笑。
內城的宣德門雖然還在堅守，但在失去了外城的屏障後，陷落也隻是時間問題。
那是大宋的末日。
也是他嶽飛心中，那個“忠臣夢”的終點。
“傳令。”
嶽飛閉上眼睛，掩去了眼底那滔天的恨意。
“全軍……向西。”
“撤往鄭州方向，尋找有利地形隱蔽。”
“大哥，咱們不打了嗎？”吉倩有些不甘心地問。
嶽飛睜開眼。
那一刻，他的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冷酷，像是一把剛剛淬火出爐的刀。
“打。”
“當然要打。”
“但不是現在，不是這種送死的打法。”
嶽飛翻身上馬，動作利落決絕。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金人進了城，就會變成瞎子，聾子，和貪婪的豬。”
“他們會搶劫，會分贓，會醉生夢死。”
“而我們……”
嶽飛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兄弟們。
“我們要變成鬼。”
“變成一群遊盪在汴京城外的厲鬼。”
“他們出來運糧，我們殺；他們出來送信，我們殺；他們落單，我們殺。”
“我要讓他們知道，就算佔了汴京，這中原大地，依然不是他們睡覺的地方！”
“走！”
……
隊伍再次啟程。
這一次，他們的步伐更加沉重，也更加堅定。
背後的火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就在嶽家軍撤離半個時辰後。
汴京，外城，南薰門。
這裡是通往內城的要道，也是金軍進攻的重點。
無數的百姓和潰兵擁擠在這裡，試圖逃往內城。但內城的守軍為了防止金人混入，死死地關上了城門，任憑外麵如何哭喊也不開。
“開門啊！求求你們開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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