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化門的弔橋，就像是一條斷了脊樑的死蛇，軟塌塌地趴在護城河的冰麵上。
原本堅固的城門洞大開著，像是一張被撕裂的巨口，正在吞噬著這座城市的最後一點生機。
這不是攻城戰。
這是屠殺。
當郭京的“六甲神兵”潰散之後，完顏宗望甚至沒有費心去重新整隊。他隻是揮了揮手中的馬鞭，身後那數萬名早已按捺不住的虎狼之師，便如黑色的潮水般，順著那道不可思議的缺口，洶湧而入。
“大金勇士們！進城！”
“城裡全是金銀！全是女人！”
“殺光！燒光！搶光！”
女真語的咆哮聲，夾雜著馬蹄踏碎骨骼的脆響，在汴京城的上空回蕩。
城牆上，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跑的宋軍守衛，此刻成了甕中之鱉。他們絕望地看著城下湧入的敵軍，看著自己的退路被切斷。有人試圖反抗，被亂箭射成刺蝟；有人跪地求饒，被一刀砍飛了腦袋；更多的人選擇了從幾丈高的城牆上跳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曾經固若金湯的汴京外城防線，在這一刻，像是一個笑話般崩塌了。
……
汴京城西，十裡坡。
這裡是一處稍微隆起的高地，長滿了荒草和枯樹。
嶽飛騎在黑風馬上，靜靜地佇立在坡頂。寒風吹亂了他鬢角的髮絲，卻吹不散他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血色。
在他的身後，是一千多名剛剛突襲完金軍糧道、渾身浴血的嶽家軍將士。
他們沒有歡呼，沒有說話。
所有人都在看著那個方向——那座正在燃燒的汴京城。
火光映紅了半邊天，滾滾濃煙如同妖魔的觸手，死死地纏繞著那座曾經繁華無限的都城。即使隔著十裡地，那震天的哭喊聲、慘叫聲，依然像是一把把尖刀，紮進每一個人的耳膜裡。
“破了……”
吉倩手中的大斧“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這個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眼眶通紅，嘴唇哆嗦著，像個無助的孩子。
“真的破了……那可是汴京啊……那可是咱們大宋的臉麵啊……”
張憲死死地抓著槍桿，指甲幾乎嵌進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大哥，咱們……咱們就這麼看著嗎？”
嶽飛沒有回答。
他的身體僵硬得像是一塊石頭。
作為李向東，他知道這一天會來，他知道歷史的走向無法改變。
但作為嶽飛，作為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那種刻在骨髓裡的痛楚，那種眼睜睜看著家國淪喪的屈辱，讓他幾乎要發瘋。
那是他的國。
那是他的同胞。
現在，正在被一群野獸肆意踐踏。
“啊——！！！”
嶽飛突然仰天長嘯。
那嘯聲悲憤、淒厲，帶著一股令人心碎的絕望，在曠野上久久回蕩。
他猛地一拉韁繩，黑風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暴躁的嘶鳴。
“全軍聽令！”
嶽飛拔出腰間的尚方寶劍，劍鋒直指那座燃燒的城池。
“跟我沖！”
“衝進去！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那城門洞裡！我也要用我的屍體，去堵住那道口子！”
理智，在這一刻崩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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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做什麼算計，不想再談什麼戰略。
他隻想做回那個熱血上頭的嶽飛，做回那個精忠報國的傻子。
去拚命！去流血！去和那座城一起毀滅！
“殺！”
吉倩撿起大斧，翻身上馬，眼中噴湧著瘋狂的火焰，“同去！同去！大哥死哪俺就死哪！”
“背嵬衛！上馬！”
張憲也吼道，“跟金狗拚了！”
這支剛剛還在冷靜執行遊擊戰術的軍隊，瞬間被主帥的情緒點燃，變成了一群即將撲火的飛蛾。
“都給我站住！”
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突然在馬前炸響。
一道身影猛地撲了過來，死死地抱住了嶽飛的馬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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