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城，塌了。
不是城牆塌了，而是這座城市的天，塌了。
如果說前幾日的搜刮美女隻是暴風雨前的序曲，那麼現在，真正的狂風驟雨終於降臨了。
金軍並不滿足於宋朝廷送來的那點“買命錢”。完顏宗望的胃口，比饕餮還要大。
“搶！”
隨著金軍大帥的一聲令下，十萬虎狼徹底撕下了偽善的麵具。
他們不再等待開封府的衙役去搜刮，而是親自操刀，衝進了這座世界上最繁華的城市。
樊樓的燈火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衝天的大火。那座曾經夜夜笙歌、金碧輝煌的第一酒樓，此刻正在烈焰中痛苦地呻吟，樑柱倒塌，琉璃瓦碎裂，像是一個盛世美夢的破碎。
禦街上，曾經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不見了。滿地都是被丟棄的綾羅綢緞、被踩碎的瓷器玉石，以及……層層疊疊的屍體。
金兵騎著馬，在大街上橫衝直撞。
他們把繩索套在行人的脖子上，像拖死狗一樣拖著跑取樂；他們衝進店鋪，將所有的貨物洗劫一空，然後一把火燒掉；他們闖入民宅，當著丈夫的麵淩辱妻子，當著父母的麵摔死嬰兒。
哭聲、喊聲、求饒聲、狂笑聲，交織成了一曲人間地獄的交響樂。
“那是我的！那是我的畫啊！”
大相國寺前，一個白髮蒼蒼的老畫師死死抱住一卷畫軸，那是他一輩子的心血。
“去你的！”
一名金兵一刀砍斷了他的雙手，搶過畫軸，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扔進了旁邊的火堆裡用來引火烤肉。
“不過是些擦屁股都嫌硬的破紙！”金兵獰笑著，一腳將老畫師踢進了火坑。
類似的場景，在城市的每一個角落上演。
太學被燒了。無數珍貴的孤本典籍化為灰燼。
翰林院被搶了。傳承千年的字畫被金兵拿來當包袱皮，或者墊馬蹄。
這是對文明的屠殺。
這是對華夏魂魄的淩遲。
……
汴京城南，朱仙鎮。
這裡距離汴京隻有四十五裡，是通往南方的水陸要衝。
此時的朱仙鎮，已經不再是那個平靜的小鎮。嶽飛帶著他的“復仇者聯盟”——那支剛剛收編了宋軍潰兵、救下了被擄女子的嶽家軍，在這裡紮下了臨時的營盤。
汴河的水，還在緩緩流淌，卻已經被上遊衝下來的屍體染成了淡紅色。
“統製，城裡……全是火。”
二牛站在一座簡易的瞭望塔上，看著北方那映紅了半邊天的火光，聲音發顫。
即使隔著幾十裡，空氣中依然瀰漫著一股焦糊味，那是木頭、絲綢和人肉混合在一起燃燒的味道。
嶽飛站在河邊，手裡拿著一塊剛從河裡撈上來的殘破木牌。
那是一塊牌匾的殘片，上麵依稀可見“仁義”二字。
“仁義……”
嶽飛的手指輕輕摩挲著那被火燒焦的邊緣，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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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講了一百年的仁義，最後換來的，就是這一把火。”
“大哥！”
張憲急匆匆地跑過來，滿頭大汗，“難民！好多難民！從城裡逃出來的人，都往這邊湧過來了！咱們的營地快被擠爆了！”
“有多少人？”
“數不清！起碼有幾萬！而且後麵還有更多！”張憲急道，“吉倩帶著人在維持秩序，但人太多了，又餓又冷，已經開始有人搶咱們的軍糧了。要不要……”
他做了一個“驅趕”的手勢。
畢竟，他們自己也是孤軍，糧食有限。帶上這麼多張嘴，別說打仗了，生存都是問題。
嶽飛回過頭，看向營地外圍。
那裡黑壓壓的一片，全是衣衫襤褸、麵容枯槁的百姓。他們扶老攜幼，眼神空洞，隻有在看到嶽家軍的旗幟時，才會露出一絲求生的渴望。
“不能趕。”
嶽飛將那塊“仁義”牌匾扔進河裡。
“我們不是朝廷，我們不能把百姓當累贅。”
“傳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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