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輕飄飄的黃紙,從青城金軍大營中遞了出來。
接旨的,是大宋開封府尹徐秉哲。這位平日裡威風八麵的京城父母官,此刻正跪在泥濘的雪地裡,雙手顫抖地捧著那張紙,就像捧著一道催命的符咒。
那上麵寫著的,不是什麼停戰協議,也不是什麼互市條款。
那是一張“賬單”。
一張完顏宗望用來羞辱大宋、榨乾汴京最後一點骨髓的賬單。
“金一千萬錠,銀二千萬錠,絹一千萬匹。”
“另:大軍遠來辛苦,需‘犒軍’之資。”
“索要帝姬(公主)二十人,王妃五十人,宗室女五百人,良家女……三千人。”
“限三日內湊齊。少一人,屠一城。”
徐秉哲看著那些數字,隻覺得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金銀還好說,那是死物。實在不行,把皇宮裡的珍寶字畫都搜刮出來,再把全城富戶的家給抄了,總是能湊個七七八八的。
可是……女人?
三千五百七十名女子?還要公主和王妃?
這哪裡是議和?這分明是把大宋的臉皮剝下來,還要再撒上一把鹽!
“怎麼?徐大人覺得為難?”
負責傳令的金軍千戶,用馬鞭挑起徐秉哲的下巴,看著那張慘白的臉,戲謔地笑道,“若是湊不齊,也沒關係。大帥說了,他可以直接進城去取。不過到時候,可就不止這個數了,恐怕全城的女人……嘿嘿。”
“不!不不不!”
徐秉哲嚇得魂飛魄散,連連磕頭。
“下官……下官一定辦到!一定辦到!請大帥寬限兩日……不,一日!就一日!”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千戶冷笑一聲,收回馬鞭。
“記住了,隻有一日。明天日落之前,若是看不到人和錢,那就別怪我們不講情麵。”
說完,他調轉馬頭,揚長而去。
徐秉哲癱坐在雪地裡,良久,才在大冬天裡出了一身冷汗。他顫巍巍地爬起來,看向身後那些同樣麵如土色的衙役和禁軍將領。
“大人,咱們……真要抓人?”一名捕頭小聲問道,聲音裡透著恐懼。
徐秉哲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恐懼逐漸變成了一種歇斯底裡的狠厲。
那是懦夫在麵對強者時的順從,和麵對弱者時的殘暴。
“抓!”
他咬牙切齒地吼道。
“那是金人的命令!是用來換咱們命的!”
“別說是良家女,就算是親王府的郡主,隻要名字在冊,都給我抓!”
“誰敢反抗,以通敵罪論處!格殺勿論!”
“快去!把開封府所有的衙役、幫閑,還有那些投降的禁軍,都給我撒出去!”
“挖地三尺,也要把人給我湊齊了!”
……
這一天,汴京城的天空是灰色的。
但地麵上,卻流淌著紅色的血。
一場比金軍攻城更加恐怖、更加令人絕望的浩劫,降臨到了這座剛剛經歷過戰火洗禮的城市頭上。
作惡的不是金人。
是宋人。
是那些平日裡拿著朝廷俸祿、號稱“保境安民”的官差和士兵。
他們手裡拿著開封府簽發的“根括令”,像是一群瘋狗,衝進了大街小巷,衝進了每一戶人家。
“開門!開封府辦案!”
“哐當!”
脆弱的木門被一腳踹開。
甜水巷,李秀才家。
李秀才是個落第的讀書人,家徒四壁,隻有一個瞎眼的老娘和一個剛滿十六歲的女兒小蓮相依為命。
“你們幹什麼?這是私闖民宅!”李秀才張開雙臂,試圖攔住衝進來的如狼似虎的衙役。
“私闖民宅?”
領頭的捕頭冷笑一聲,一腳將李秀才踹翻在地,靴子狠狠地踩在他的臉上。
“老子是奉旨辦差!為國分憂!”
“來人!搜!”
幾個衙役衝進裡屋,不一會兒,就傳來了小蓮驚恐的尖叫聲。
“爹!救我!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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