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說道。
“咱們這八百人，衝進去，或許能殺幾個金兵，或許能把那兩個廢物皇帝砍了。”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死在那兒。”
“就像一顆石子扔進大海，連個浪花都翻不起來。”
“那兩個廢物的死，會被金人拿來當借口，屠殺更多的百姓。而我們，會變成‘弒君’的叛逆，被史書罵上一萬年。”
“大哥！那咱們就這麼看著？”王貴哭著問道，“咱們受不了啊！這口氣……憋在心裡會炸的！”
嶽飛沉默了。
他轉過身，從馬鞍旁的行囊裡，拿出一卷空白的宣紙，還有一套筆墨。
“老馬。”
嶽飛喊了一聲。
一名年過五旬、頭髮花白的老兵走了出來。
他叫馬遠，原本是翰林圖畫院的待詔，畫得一手好山水。汴京城破那天，他本來想上吊，被嶽飛的斥候救了下來，帶回了軍中。
“統製……”老馬看著嶽飛，眼中滿是茫然。
“你會畫畫。”
嶽飛指了指遠處的受降台。
“把這一幕，畫下來。”
“什……什麼？”老馬嚇了一跳，手中的筆差點掉在地上，“畫……畫這個？這是大不敬啊！這是要殺頭的啊！”
畫皇帝受辱，畫後妃赤身，這在任何一個朝代，都是夷三族的死罪。
“畫！”
嶽飛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不僅要畫，還要畫得細緻，畫得傳神！”
“要把趙佶那個諂媚的笑臉畫出來！”
“要把趙桓那個磕頭的慫樣畫出來！”
“要把金人的猖狂，把女人的絕望，把這滿地的泥濘和血汙，統統給我畫出來！”
嶽飛一把抓住老馬的領子，雙眼通紅，如同惡鬼。
“老馬，你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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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一筆下去，畫的不是畫。”
“是罪證！”
“是這趙宋王朝無能、無恥、無道的罪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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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把這幅畫留給後人，留給千秋萬代！”
“我要讓所有的漢人都看著這幅畫長大！”
“我要讓他們知道，所謂的‘君父’是什麼德行！所謂的‘盛世’是多麼脆弱！”
“我要用這幅畫，把這‘忠君’二字的遮羞布，徹底撕個粉碎！”
老馬被嶽飛的氣勢震懾住了。
他看著遠處那慘絕人寰的一幕，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主子如今像狗一樣活著。
一種畫師的本能，一種記錄歷史的衝動，壓倒了恐懼。
“好。”
老馬顫抖著鋪開宣紙，研磨墨汁。
“我畫。”
“我馬遠這輩子畫過山，畫過水，畫過花鳥魚蟲。”
“今天，我就畫一幅——《靖康牽羊圖》！”
寒風呼嘯。
老馬的手凍得通紅，但他卻畫得極快，極穩。
筆鋒如刀。
一筆一劃，將那恥辱的一幕刻在了紙上，也刻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
嶽家軍的將士們圍在四周，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畫麵一點點成型。
看著那兩個身披羊皮的皇帝躍然紙上。
每一筆落下，他們心中的那一絲對皇權的敬畏，就崩塌一分。
每一筆落下，他們心中的那一團復仇的火焰，就燃燒得更旺一分。
終於。
畫成了。
老馬扔下筆，整個人像是虛脫了一樣癱倒在雪地上，嚎啕大哭。
嶽飛走上前，拿起那幅畫。
墨跡未乾。
畫中，風雪漫天，群魔亂舞。而在那群魔腳下，是兩條搖尾乞憐的狗。
“好畫。”
嶽飛看著這幅畫，眼中的血色終於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與冷酷。
他將畫捲起，小心翼翼地放入一個防水的竹筒中，然後貼身收好。
“兄弟們。”
嶽飛轉過身，麵向眾人。
“都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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