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風卻更大了。
青城，金軍大營。
這裡本是北宋皇室祭天的地方，名為“青城”，寓意青天之下，神聖不可侵犯。
然而此刻，這片神聖的土地已經被踩成了爛泥塘。空氣中瀰漫著羊膻味、馬糞味，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臊氣——那是幾千名宋朝皇室成員、宗室女子被關押在這裡數日後，混合著恐懼、排洩物和絕望的味道。
巨大的祭壇被金人改造成了受降台。
台下，數萬金軍鐵騎列陣，刀槍如林，寒光森森。
台上，完顏宗望和完顏宗翰（西路軍統帥，更加殘暴的粘罕）並肩而坐。他們穿著厚重的貂裘，手裡端著金杯，正用一種看戲的眼神，注視著台下那群瑟瑟發抖的“牲口”。
“時辰到了。”
完顏宗翰放下酒杯，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讓這幫南蠻子的皇帝，來給咱們行大禮吧。”
“傳令！行——牽羊禮！”
隨著一聲令下，金軍的號角聲淒厲地響起。
營門大開。
一支令人目瞪口呆的隊伍，在金兵皮鞭的驅趕下，緩緩走了出來。
走在最前麵的，是兩個男人。
他們曾經穿著明黃色的龍袍，戴著通天冠，接受萬民的跪拜。他們曾經以為自己是上天的兒子，是這世間的主宰。
但現在，他們身上一絲不掛。
赤裸的上身在寒風中凍得發紫，皮膚鬆弛，滿身泥垢。他們的身上，隻披著一張剛剝下來、還帶著血腥氣的生羊皮。
羊皮的血水順著他們的脊背流淌，滴落在泥濘的地上。
他們的脖子上，套著粗大的麻繩，繩子的另一頭，牽在一個金兵的手裡。
就像是被牽去屠宰場的——羊。
這就是宋徽宗趙佶，和宋欽宗趙桓。
這對昏庸的父子，這對斷送了北宋江山的罪人，此刻正低著頭，佝僂著身子，一步一挪地走向那座受降台。
在他們身後，是皇太後、皇後、嬪妃、帝姬（公主）、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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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千名曾經金尊玉貴的女子，同樣被剝去了華服，披上了羊皮。她們大多赤著腳，在冰雪泥濘中踉蹌前行。有的女子因為羞憤想要自殺，卻被金兵死死按住，塞住嘴巴；有的女子因為體力不支倒下，立刻就會招來一頓雨點般的皮鞭。
哭聲。
壓抑的、絕望的、撕心裂肺的哭聲，匯聚成一股黑色的怨氣，直衝雲霄。
這是漢家衣冠的末日。
這是華夏文明的至暗時刻。
……
距離青城五裡外，一處名為“斷魂坡”的高地密林中。
嶽飛趴在積雪覆蓋的亂石後，手中舉著那個單筒望遠鏡。
他的手很穩。
穩得像是一塊被凍裂的岩石。
鏡頭裡，趙佶父子那張充滿了恐懼、諂媚、麻木的臉，清晰得連每一根皺紋裡的汙垢都能看見。
他看到了趙佶在經過一個水坑時，為了不弄髒膝蓋，竟然試圖繞過去，結果被牽繩的金兵一腳踹在屁股上，摔了個狗吃屎。
他看到了趙桓在麵對完顏宗翰的嘲笑時，竟然陪著笑臉，像條狗一樣趴在地上，伸出舌頭去舔那隻沾滿泥漿的皮靴。
他看到了朱皇後（欽宗皇後）那張絕美卻慘白的臉，她的眼中沒有淚水，隻有死灰般的決絕。
“哢嚓。”
嶽飛手中的望遠鏡筒身，被捏出了一道裂紋。
“大哥……別看了。”
身旁的張憲別過頭去，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滴落。
“太慘了……實在是太慘了……”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此刻卻流下了血淚。
“看。”
嶽飛的聲音彷彿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沒有一絲溫度。
“為什麼不看？”
“這是咱們的皇帝。”
“這是咱們的朝廷。”
“這是咱們世世代代都要跪拜、要效忠、要稱之為‘君父’的人。”
嶽飛把望遠鏡遞給張憲，強硬地命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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