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嶽飛。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此刻卻突然變得異常清澈，彷彿迴光返照。
“鵬舉。”
“在。”
“老夫不行了。”
“老帥別說喪氣話，您隻要好好養病……”
“別騙我了。”宗澤搖了搖頭，“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知道。我是被氣死的，也是被愁死的。”
“我死不足惜。”
“但我死不瞑目啊！”
老人的手突然用力，死死抓著嶽飛的胳膊，指甲陷進肉裡。
“我恨啊！”
“我恨金賊殘暴！我恨朝廷無能！我恨那趙構……是個沒卵子的軟蛋！”
“我恨我自己……眼高手低，空有一腔熱血，卻救不了這大宋！”
兩行濁淚，順著老人的眼角滑落。
那是英雄的眼淚。
是絕望的眼淚。
“鵬舉。”
“老夫這一輩子，都在求一個‘忠’字。”
“但到了最後，老夫才明白。”
“忠於昏君，就是對天下的不忠！”
“忠於腐朽，就是對百姓的殘忍！”
宗澤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靈魂深處擠出來的。
“你……不要學我。”
“不要做忠臣。”
“要做……要做梟雄！”
“要做那個能把這天捅破、能把這地踏平的英雄！”
“這把劍……”
宗澤指了指掛在牆上的那把佩劍。
“給……給你了。”
“拿著它。”
“去太行山，去滑州，去哪裡都行。”
“隻要別去江南！別去給那個狗皇帝當陪葬！”
“殺金人！保漢種！”
“這是老夫……最後的……軍令！”
嶽飛泣不成聲。
他跪在床前，重重地磕頭。
“末將……領命！”
聽到這兩個字，宗澤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
他的目光越過嶽飛，看向窗外。
窗外，是漆黑的夜空，是北方的方向。
那裡，有滾滾的黃河。
那裡，有他魂牽夢繞的戰場。
“過河……”
老人突然瞪大了眼睛，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發出了那聲震爍古今的吶喊。
“過河！！”
“過——河——！！！”
聲音戛然而止。
宗澤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那雙眼睛依然瞪著，死死地盯著北方，彷彿還在等待著那一支能夠渡河滅金的王師。
一代名臣，大宋最後的脊樑。
就這樣，帶著無盡的遺憾和憤怒，死在了這個淒涼的雨夜。
死在了自己人的背叛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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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帥……走好。”
嶽飛伸出手，輕輕合上了老人的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牆邊，取下那把佩劍。
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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