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肯特山下。
凜冽的白毛風像是一把把看不見的銼刀，瘋狂地打磨著這片蒼涼而古老的大地。枯黃的牧草在雪被下瑟瑟發抖，天地間除了一望無際的白，便隻剩下那如同狼嚎般的風聲。
這裡是文明的禁區，是強者的獵場。
這裡是——蒙古乞顏部的領地。
一支龐大的商隊，正頂著風雪，像是一條頑強的長蛇，在斡難河畔艱難蠕動。
車輪碾過凍土，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五百名背嵬衛精銳雖然都穿著厚實的皮襖，但這極北之地的嚴寒，依然凍得他們手腳發麻，眉毛鬍子上結滿了白霜。
“籲——”
走在最前麵的紅衣騎士勒住了韁繩。
耶律燕伸手拉下麵罩，露出一張被凍得通紅、卻依然英氣逼人的臉龐。她眯起眼睛，看著前方那片連綿起伏的氈包，就像是看著一群趴在雪地裡的白色巨獸。
“到了。”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但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興奮。
“前麵就是乞顏部的牙帳。”
“終於到了！”
身後的副將阿蘇魯（契丹老兵）長出了一口氣，拍了拍馬脖子上的冰碴。
“公主，咱們這一路可真不容易啊。要是再走不到，不用遇到馬賊，咱們自己就得凍死在這兒。”
確實不容易。
從太行山出來，穿過金人的封鎖線，越過陰山，橫穿戈壁。這一路上，他們遭遇了三波馬賊的襲擊，躲過了兩次狼群的圍獵，甚至還在暴風雪裡迷失了兩天兩夜。
若不是李清照那本《塞下曲》夾層裡記載的觀星辨位之法，若不是劉氏縫製的那些狼皮襖子，這支商隊恐怕早就成了草原上的孤魂野鬼。
“傳令下去。”
耶律燕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紅袍，那是她特意留到今天才換上的。
“所有人，打起精神來！”
“把刀擦亮，把腰桿挺直！”
“咱們是來做生意的，不是來要飯的！”
“別讓這幫蒙古蠻子看扁了咱們契丹勇士，更別丟了嶽家軍的臉！”
“吼！”
五百名背嵬衛齊聲怒吼。雖然疲憊，但那股子從死人堆裡殺出來的煞氣，瞬間衝散了周圍的寒意。
……
乞顏部，金帳外。
數百名蒙古騎兵早已嚴陣以待。
他們穿著簡陋的羊皮襖，手持彎刀和骨朵，胯下的蒙古馬雖然矮小，卻極其敦實兇悍。
這些蒙古人看著緩緩逼近的商隊，眼神中充滿了警惕，更多的是一種赤裸裸的貪婪。
在草原上，沒有法律，隻有弱肉強食。
一支帶著大量貨物的商隊，如果沒有足夠的實力守護，那就是一塊送上門的肥肉。
“站住！”
一名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子的蒙古千戶策馬而出，手中的馬鞭指著耶律燕。
“什麼人？敢闖合不勒汗的領地？”
耶律燕沒有下馬。
她坐在高大的棗紅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千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遼，耶律燕。”
她用純正的契丹語說道。
“來找你們大汗，做筆買賣。”
“大遼？”
那個千戶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大遼？那不是早就被金人滅了嗎？”
“現在哪還有什麼大遼？隻有一群喪家之犬罷了！”
周圍的蒙古騎兵也跟著鬨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輕蔑。
確實，在這個時候的蒙古人眼裡，契丹人已經不再是那個曾經統治草原的霸主，而是被金人追得滿世界跑的可憐蟲。
“喪家之犬？”
耶律燕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的手，緩緩按在了腰間的彎刀柄上。
那是嶽飛送給她的刀。
“你想死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是一陣寒風，瞬間吹進了那個千戶的骨頭裡。
“喲？這娘們兒還挺辣！”
千戶被激怒了。他在部落裡也是數一數二的勇士，什麼時候被一個女人，而且是一個亡國公主這麼威脅過？
“想見大汗？行啊！”
千戶獰笑一聲，拔出彎刀。
“按照草原的規矩，想進金帳，先過我這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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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你能接住我三刀，我就放你過去！”
“否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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