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口，帥府後院。
原本充滿了歡聲笑語的院落，此刻卻靜得可怕。
一盆盆熱水被端進去，又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每一個進出的侍女，臉上都寫滿了驚慌與焦急。
“啊——！”
臥房內，傳來一聲壓抑的痛呼。
那聲音雖然微弱，卻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紮在門外那個男人的心上。
嶽飛站在迴廊下，雙手死死地抓著欄杆，指節發白。
他剛從慶功宴上回來，甚至還沒來得及脫下那身沾滿了風塵的戰袍。
“怎麼樣了？到底怎麼樣了？！”
看到一名女醫官滿頭大汗地走出來，嶽飛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氣大得差點把對方的骨頭捏碎。
“嶽帥……輕點……”
女醫官疼得呲牙咧嘴，但不敢抱怨，連忙說道：
“夫人……夫人這幾天操勞過度，再加上之前受了驚嚇，胎氣大動，有……有流產的跡象。”
“流產？！”
嶽飛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差點栽倒。
這個孩子，來之不易。
那是他和劉氏在戰火中孕育的希望，也是嶽家軍未來的繼承人。
更重要的是，劉氏。
那個陪他吃糠咽菜、為了救婆婆不惜割腕喂血的結髮妻子。如果她有個三長兩短，嶽飛覺得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保住！”
嶽飛紅著眼睛，聲音嘶啞得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
“大人孩子，我都要！”
“若是出了差錯，我……我唯你是問！”
“是是是！下官一定儘力！”女醫官嚇得渾身發抖，連忙轉身跑進屋內。
嶽飛想要跟進去，卻被兩隻手攔住了。
左邊是李清照，右邊是耶律燕。
“你不能進去。”
李清照的聲音雖然也有些焦急，但依然保持著冷靜。
“產房重地，男人進去隻會添亂。”
“而且你身上煞氣太重，會衝撞了胎神。”
“可是素娘她……”嶽飛急得跺腳。
“放心吧。”
耶律燕拍了拍嶽飛的肩膀，她的手上還沾著剛剛搬運藥材留下的草屑。
“嫂子吉人自有天相。”
“而且，有我們呢。”
她看了一眼李清照，兩人交換了一個堅定的眼神。
“先生，你在外麵守著，看著這個瘋子，別讓他幹傻事。”
耶律燕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潔白如玉的手臂。
“我進去幫忙。”
“你會接生？”李清照有些驚訝。
“不會。”
耶律燕聳了聳肩。
“但我會殺豬……不對，我會止血。”
“而且我有力氣，能幫著按住嫂子，不讓她亂動。”
說完，她也不管嶽飛同不同意，直接推門沖了進去。
“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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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飛看著那個紅色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別看了。”
李清照拉著嶽飛在石凳上坐下，遞給他一杯熱茶。
“喝口水，定定神。”
“外麵的事，你不用操心。”
李清照從袖子裡掏出一疊文書。
“這是陳東剛剛送來的軍報，劉豫的運糧隊已經被我們截獲了，糧食正在往回運。”
“還有，軍營那邊我已經讓吉倩去盯著了，出不了亂子。”
“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在這兒坐著。”
“給劉姐姐……撐腰。”
嶽飛接過茶杯，手還在微微顫抖。
他看著李清照，看著這個正在有條不紊地幫他處理軍務、安撫人心的女子。
“先生，謝謝。”
“謝什麼？”
李清照淡淡一笑。
“咱們是一家人。”
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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