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口的清晨，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歡慶的餘韻，但一股肅殺的寒意已經悄然瀰漫在帥府的議事廳內。
嶽飛坐在主位上。
他剛剛從後院過來，身上似乎還帶著新生兒的乳香和妻子的葯香。但當他跨過那道門檻，坐在那張鋪著虎皮的交椅上時，所有的溫情都像潮水般退去，隻剩下一塊堅硬如鐵的礁石。
那是——殺意。
“都到了？”
嶽飛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陳東、張憲、吉倩、王貴、楊再興……嶽家軍所有的核心將領分列兩旁。甚至連剛剛忙完後勤統計的李清照，也一身男裝，靜靜地坐在參謀席上。
“到了。”張憲上前一步，拱手道，“除耶律將軍遠在漠北，其餘千戶以上將領，悉數到齊。”
“好。”
嶽飛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巨幅地圖前。
那是一張太行山全圖，上麵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色的圓圈。每一個圓圈，都代表著偽齊劉豫政權設立的一個封鎖關卡。
“這一個月來，我們過得很憋屈。”
嶽飛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劃過。
“沒鹽吃，沒鐵用，甚至連剛出生的孩子都沒奶喝。”
“劉豫想把我們困死在這山裡，想讓我們變成一群餓得連刀都提不動的乞丐。”
“甚至……”
嶽飛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手指重重地點在地圖上的一個紅圈上。
“他還不惜下毒，不惜派刺客來殺我的妻兒！”
“這口氣，你們忍得了嗎？”
“忍個屁！”
吉倩第一個跳了起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主公！你就下令吧！俺的大斧早就饑渴難耐了！俺要去砍了劉豫那個老王八的腦袋！”
“對！殺出去！”
“把那些關卡都拔了！”
眾將群情激憤。這一個月來的憋屈氣，早就攢到了臨界點，就像是一堆浸透了油的乾柴，隻需要一顆火星就能引爆。
“殺，肯定是要殺的。”
嶽飛轉過身，看著這群嗷嗷叫的猛虎。
“但怎麼殺，有講究。”
他看向李清照。
“先生，情報都摸清楚了嗎？”
李清照站起身，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竹棒，指著地圖上的紅圈。
“回主公，經過‘影衛’（雖然還在組建，但情報網已鋪開）的偵查，劉豫在太行山周邊一共設立了十八個大型關卡，五十六個小型哨所。”
“這些關卡互為犄角，一旦有一處受襲，周圍的偽軍就會立刻烽火傳訊，半日內便可增援。”
“其中，最難啃的骨頭在這裡。”
李清照的竹棒點在了一個叫**“虎口關”**的地方。
“這是通往相州大道的咽喉。駐紮著偽齊大將孔彥舟麾下的三千精銳，城牆高大，且依山而建，易守難攻。隻要拿不下這裡，我們就無法大規模出兵。”
“虎口關……”
嶽飛眯起眼睛，看著那個地形險要的關隘。
孔彥舟，老熟人了。那個殺人如麻、甚至為了討好金人而不惜讓自己小妾去陪酒的無恥悍匪。
“孔彥舟這人，雖然無恥，但打仗確實有一套。”
張憲皺眉道。
“如果是強攻，哪怕我們有八萬人，也要崩掉幾顆牙。而且一旦拖久了，大名府的援軍一到，我們就就被動了。”
“誰說我們要強攻？”
嶽飛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來自後世文明對冷兵器時代的蔑視。
“我們不攻城。”
“我們——拆遷。”
“拆遷？”眾將一愣。
嶽飛沒有解釋，而是大步走向門外。
“走！去校場！”
“讓你們看看，我給劉豫準備的‘大禮’！”
……
五龍口大校場。
此時，這裡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露天武器展示區。
幾十架造型怪異的器械，正靜靜地矗立在場地中央。
它們看起來像是投石機，但又比傳統的投石機更短、更粗。原本用來裝石頭的網兜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巨大的、用生牛皮包裹的彈射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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