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龍口，帥府後院。
這裡原本是整個太行山最安寧的地方，但此刻，空氣中卻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焦慮。
窗外，細雨綿綿。
這場雨下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僅澆滅了落鳳坡的戰火，也澆透了每一個留守者的心。
“先生，還是沒有消息嗎？”
劉氏坐在窗前，手裡緊緊攥著一塊手帕，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她剛剛哄睡了小嶽雷。孩子雖然還小，但似乎也感受到了母親的不安，這兩天總是哭鬧不止。
“沒有。”
李清照放下手中的毛筆，輕輕嘆了口氣。
她站在書案前，麵前鋪著一張宣紙，上麵墨跡未乾。
那是一首詞。
《聲聲慢》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淒淒慘慘戚戚。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
這首詞，在後世被譽為婉約詞的巔峰之作，寫盡了國破家亡的愁緒。
但此刻，李清照寫這首詞，卻不是為了感嘆身世。
她的目光穿過雨幕，看向那個遙遠的南方。
那裡是落鳳坡的方向。
“三天了。”
李清照走到窗前，推開窗戶。
濕冷的風吹進來，吹亂了她的髮絲，也吹亂了她的心。
“按照計劃，戰鬥應該早就結束了。”
“可是，為什麼一點消息都沒有？”
影衛的信鴿飛不進來（雨太大），斥候的馬跑不回來（山路泥濘）。
五龍口就像是一座孤島，與世隔絕。
這種未知的恐懼，比直接麵對敵人的刀劍還要折磨人。
“會不會……”
劉氏的聲音有些發顫，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
“那個李成有五萬人啊……還有鐵浮屠……”
“夫君他……他隻有兩萬人……”
“別胡思亂想！”
李清照轉過身，厲聲打斷了劉氏的話。
但她自己縮在袖子裡的手，卻也在微微顫抖。
“嶽飛是用兵奇才，又有耶律將軍的騎兵相助，還有那些火器。”
“他不會輸的。”
“絕對不會。”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但聽起來更像是在自我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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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戰場瞬息萬變，誰又能保證萬無一失？
萬一……
萬一火藥受潮了呢？
萬一耶律燕的騎兵沒趕上呢？
萬一李成有什麼陰謀詭計呢？
無數個“萬一”，像是一條條毒蛇，在李清照的心裡瘋狂撕咬。
她曾經以為，經歷了丈夫的背叛和國家的淪喪，她的心已經硬得像石頭一樣了。
可是現在。
當那個男人的安危懸於一線時，她才發現，自己依然是那個多愁善感的易安居士。
依然會怕，會痛，會牽掛。
“先生……”
劉氏站起身，走到佛龕前，點燃了三炷香。
“我要給夫君念經。”
“求菩薩保佑他平安歸來。”
“隻要他能活著回來，讓我減壽十年……不，二十年，我都願意。”
李清照看著那個虔誠跪拜的背影，心中一酸。
這就是劉氏。
沒有驚才絕艷的才情，沒有縱橫沙場的武藝。
她隻有一顆全心全意愛著丈夫的心。
簡單，純粹，卻重如千鈞。
“我也來。”
李清照走到劉氏身邊，跪了下來。
她不信佛。
她隻信自己手中的筆，信那浩浩蕩蕩的歷史大勢。
但這一刻，她願意信一次。
哪怕是漫天神佛，隻要能護佑那個男人平安，她都願意去求，去拜。
“南無阿彌陀佛……”
低沉的誦經聲，在雨夜中回蕩。
兩個女人，一文一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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