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城，古稱鄴城。
這裡是豫北的重鎮，也是通往中原的咽喉。高大的城牆由青磚包砌，護城河寬達三丈，引漳河水灌注，深不見底。
自從金人南下，這裡就成了偽齊政權在河北的一顆釘子。
此時，城頭之上，偽齊守將崔虎正扶著垛口，臉色煞白地看著城外。
視野的盡頭，黑壓壓的軍隊像是一道正在上漲的黑色潮水，緩緩逼近。
沒有震天的戰鼓，沒有喧囂的吶喊。
隻有沉悶而整齊的腳步聲，像是大地的脈搏在跳動。
“咚！咚！咚！”
每一步落下，都彷彿踩在崔虎的心臟上。
那是一支怎樣的軍隊啊？
清一色的鐵甲，在陽光下反射著森冷的光芒。長槍如林，刀盾如牆。最前麵的一排重步兵，甚至連臉上都戴著鐵麵具，隻露出一雙雙毫無感情的眼睛。
而在大軍中央，一麵巨大的“嶽”字帥旗，迎風招展，遮天蔽日。
“嶽飛……真的是嶽飛……”
崔虎咽了口唾沫，感覺兩條腿都在打顫。
他是劉豫的心腹，自然知道嶽飛的厲害。連“天王”李成帶著五萬大軍和鐵浮屠都被滅了，他這相州城裡的八千偽軍，拿什麼擋？
“將軍，怎麼辦？”副將湊過來，聲音裡帶著哭腔，“要不……咱們跑吧？”
“跑？往哪跑？”
崔虎反手就是一巴掌。
“大名府就在後麵，皇上看著呢！現在跑就是個死！守住！隻要守住三天，援軍就到了！”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一點底都沒有。
“傳令！弔橋拉起來！城門堵死！把滾木礌石都給老子搬上來！”
“還有！把城裡的壯丁都抓上城牆！誰敢後退半步，立斬不赦！”
……
城外，三裡處。
嶽飛勒住黑風馬，靜靜地注視著這座熟悉的城池。
相州。
他的家鄉。
閉上眼，他彷彿還能聽到兒時在城外湯河邊嬉戲的笑聲，還能聞到城裡那家燒餅鋪飄出來的芝麻香。
但現在，城頭上插著的，卻是刺眼的“齊”字旗。
“主公，炮兵營已經就位。”
吉倩策馬過來，一臉的興奮。
“這相州的城牆雖然厚，但經不住咱們的‘雷神之錘’轟！隻要您一聲令下，半個時辰內，俺保證把城門樓子給您炸塌了！”
嶽飛沒有說話。
他看著那些在城牆上忙碌的身影，看著那些被偽軍用刀逼著搬石頭的百姓。
那是他的鄉親。
如果用火炮強攻，城是能破，但相州也會變成一片廢墟。那些無辜的百姓，會死傷無數。
這不是他想要的“回家”。
“不急。”
嶽飛擺了擺手。
“先不攻城。”
“雲兒。”
他轉頭看向身邊那個躍躍欲試的少年。
嶽雲今天穿著一身亮銀色的魚鱗甲，胯下一匹也是耶律燕特意從草原挑來的千裡良駒“白龍”。他手裡提著兩把擂鼓甕金錘，每一把都有水桶大小，看著就嚇人。
“在！”
嶽雲興奮地應道。
“去，給爹叫陣。”
嶽飛指著城頭。
“告訴他們，嶽飛回來了。”
“別殺人，隻立威。”
“得令！”
嶽雲大喜過望。這可是他作為先鋒的第一戰，一定要打出威風來！
“駕！”
白龍馬一聲長嘶，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
嶽雲單人單騎，直接衝到了護城河邊。
“城上的人聽著！”
雖然隻有十二三歲，正是變聲期，但這小子的嗓門卻出奇的大，而且中氣十足，震得護城河的水都在顫抖。
“我乃嶽家軍先鋒——嶽雲！”
“我爹是嶽飛！”
“讓那個叫崔虎的縮頭烏龜滾出來！小爺我要跟他大戰三百回合！”
城頭上，崔虎氣樂了。
“哪來的野孩子？毛都沒長齊，也敢來叫陣？”
“誰去把這個小崽子給我抓回來？老子要拿他當人質，逼嶽飛退兵！”
“末將願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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