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城外，契丹大營。
這裡是嶽家軍中一個獨特的存在。圓頂的氈包連綿成片，空氣中瀰漫著烤羊肉和馬奶酒的膻香，彪悍的騎士們說著晦澀難懂的契丹語，擦拭著雪亮的彎刀。
隨著相州的光復，以及通往漠北商路的徹底打通，這支曾經衣衫襤褸、如同喪家之犬般的殘部，如今已經富得流油。
無數的戰馬、皮毛、牛羊從草原運來，換回了精良的鐵器、絲綢和茶葉。每一個契丹士兵都換上了嶄新的皮甲，腰包裡塞滿了沉甸甸的銀子。
富貴，往往是人心的試金石。
此時，最大的那座金頂大帳內，氣氛卻並沒有外麵的篝火晚會那樣熱烈，反而透著一股劍拔弩張的緊張感。
“公主！”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猛地將手中的銀碗摔在地上，酒水濺了一地。
“我們受夠了！”
他是耶律洪，大遼皇室的遠支，也是這支殘部中輩分最高的長老。
“當初我們像狗一樣被金人追殺，不得不投靠那個漢人嶽飛，那是為了活命！是為了保留大遼的火種！”
耶律洪指著帳外，情緒激動，鬍鬚亂顫。
“可現在呢？”
“我們有錢了！有糧了！有馬了！”
“金人的主力都在跟宋朝打仗，草原上現在是真空！蒙古人還在內亂，塔塔兒人也不成氣候！”
“這是長生天賜給我們的機會啊！”
他上前一步，死死地盯著坐在主位上的耶律燕。
“公主！帶我們走吧！”
“我們回草原！回上京！去重建大遼的社稷！去恢復耶律家的榮光！”
“為什麼要留在這裡，給那個漢人當槍使？去攻打什麼磁州、大名府？那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隨著他的怒吼，帳內的其他幾名千戶和百夫長也紛紛附和。
“是啊公主！回家吧！”
“我想念草原的風了，這中原的房子住著憋屈！”
“咱們現在的實力，回到草原隨隨便便就能拉起幾萬人的隊伍，何必在這裡寄人籬下？”
人聲鼎沸。
這是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思鄉之情，也是一種在富足之後滋生的野心。
在他們看來，嶽飛雖然厲害，但終究是漢人。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現在翅膀硬了，自然想要單飛。
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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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燕一身紅袍，靜靜地坐著。
她手裡把玩著那把嶽飛送給她的短刀“瀝泉”，鋒利的刀刃在燭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她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些群情激奮的族人。
那種眼神，像是一頭狼王在審視著企圖挑戰權威的狼群。
直到所有人都說累了，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說完了？”
耶律燕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說完了，就聽我說。”
她站起身，手中的短刀猛地插在麵前的案幾上。
“哆！”
入木三分。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回家？”
耶律燕嗤笑一聲，目光掃過耶律洪那張漲紅的老臉。
“叔父，你老糊塗了嗎？”
“你真以為，我們現在這點家底，是因為我們大遼的榮光？”
“錯！”
耶律燕毫不留情地撕開了他們的遮羞布。
“是因為嶽飛！”
“是因為我們背靠著嶽家軍這棵大樹！”
“是因為金人忌憚嶽飛，才不敢輕易動我們！是因為蒙古人看嶽飛的麵子，才肯跟我們做生意！”
她走下台階，一步步逼近那些叫囂著要走的將領。
“回草原？”
“你們以為現在的草原還是當年的草原嗎？”
“金兀朮雖然南下了，但他留守在北方的還有兩萬精騎！蒙古的合不勒汗雖然跟我們結盟，但他是一頭喂不飽的狼！”
“就憑我們這點人，一旦離開了嶽家軍的庇護，踏入草原的那一刻起……”
耶律燕伸出手，做了一個切割的手勢。
“就會被撕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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