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州城，深夜。
白天的喧囂已經退去，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之中。沒有打更聲，甚至連狗叫聲都聽不到。隻有偶爾巡邏經過的鐵甲碰撞聲，在空曠的街道上回蕩，提醒著人們，戰爭的陰雲正懸在頭頂。
帥府，內書房。
燭火搖曳，將嶽飛的影子拉得很長，投映在牆上，像是一座孤寂的山峰。
他站在窗前，推開窗戶。
一股潮濕悶熱的風撲麵而來。
天邊，烏雲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隱隱有雷聲在雲層深處滾動，卻始終沒有炸響。
這就是——風雨欲來。
“呼……”
嶽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的手裡捏著一封剛剛送到的加急密報。信紙已經被手汗浸濕了。
金兀朮前鋒已過邯鄲，距離磁州僅剩兩日路程。
兩日。
這不僅僅是一個時間概念，更是一道生死紅線。
如果不能在兩天內拿下磁州，嶽家軍就會陷入腹背受敵的絕境。前有磁州堅城和猛將高寵，後有金兀朮的十萬鐵浮屠主力。
這盤棋，稍有不慎，滿盤皆輸。
“怕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嶽飛沒有回頭，隻是將密信放在燭火上點燃。
“怕。”
他看著信紙化為灰燼，淡淡地說道。
“我不怕死，但我怕輸。”
“這一仗，賭上的不僅僅是嶽家軍的命，更是整個河北、甚至整個大宋的國運。”
李清照走到他身邊，一身素衣，宛如夜色中的一朵白蓮。
她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陪他站著，看著窗外那黑沉沉的天空。
“先生。”
嶽飛轉過頭，看著這張清麗脫俗的臉龐。
“明天一早，我就要帶兵走了。”
“相州，就交給你了。”
這不僅是信任，更是託付。
相州是嶽家軍的大後方，是糧草和兵源的基地。一旦有失，前線的大軍就會變成無根之木。
“放心。”
李清照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金石般的堅定。
“隻要我在，相州就在。”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個錦囊，遞給嶽飛。
“這是什麼？”
“磁州的水利圖副本，還有我對高寵性格的一些分析。”
李清照微微一笑。
“我雖然不能陪你上陣殺敵，但這腦子，還能為你再用一次。”
“高寵雖勇，卻是個直腸子。他最大的弱點，就是太傲。”
“傲氣，有時候比刀劍還好用。”
嶽飛接過錦囊，緊緊地握在手裡。
他看著李清照，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
那是知己，是戰友，也是靈魂的伴侶。
“先生。”
嶽飛突然伸出手，輕輕抱了抱她。
這是一個極其克製的擁抱。
沒有情慾，隻有那份沉甸甸的依託。
“保重。”
“你也是。”
李清照沒有推開他，隻是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
“活著回來。”
“我還等著寫你的《真武兵書》下卷呢。”
嶽飛鬆開手，轉身大步走出了書房。
李清照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眼眶微微有些濕潤。
她知道，這一去，便是修羅場。
……
後院，臥房。
這裡的氣氛則要溫馨許多，但也更加令人揪心。
劉氏正在給嶽飛整理行裝。
一件件衣服被疊得整整齊齊，每一件貼身的衣物裡，都縫著平安符。
“夫君，這件皮甲我重新縫過了，裡麵加了一層棉花，穿著不磨肉。”
“還有這雙鞋，是千層底的，透氣。”
劉氏絮絮叨叨地說著，手上的動作卻一刻不停。
她不敢停下來。
因為一停下來，眼淚就會掉下來。
嶽飛站在門口，看著這個忙碌的背影。
她是那麼柔弱，那麼平凡。
但正是這個平凡的女人，給了他一個溫暖的家，給了他兩個兒子，給了他在外拚殺時最堅實的後盾。
“素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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