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仙鎮的夜,悶熱得像是一個巨大的蒸籠。
兩軍對壘,幾十萬人的呼吸似乎都攪動了這片平原的氣流。金軍大營燈火通明,喧囂聲即使隔著幾裡地也能聽見,那是他們在磨刀霍霍,準備明日一早的屠殺。
而在嶽家軍的陣地上,卻是一片詭異的忙碌。
沒有戰前動員,沒有擦拭兵器。
五萬大軍,除了必要的警戒哨,剩下的人全部放下了刀槍,拿起了——鋤頭和鐵鍬。
“挖!都給老子使勁挖!”
吉倩赤著膀子,渾身泥土,像是個監工一樣在工地上來回巡視。
“主公說了!今晚流多少汗,明天就少流多少血!”
“這邊!這邊再挖深點!至少要三尺!”
“那邊的拒馬樁!釘死!一定要釘死!哪怕是大象撞上來也不能動!”
士兵們雖然滿腹狐疑,不知道這又是哪門子的戰法,但在嶽飛的軍令下,沒有人敢偷懶。
泥土飛揚,汗如雨下。
整個陣地像是一個巨大的工地。
帥帳外,嶽飛負手而立,看著這熱火朝天的場麵。
“主公。”
張憲走過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眼神中依然帶著幾分擔憂。
“這樣……真的行嗎?”
“金軍全是騎兵,衝擊力驚人。我們不結圓陣,不立盾牆,反而把兵力分散在這些……溝溝坎坎裡。”
“一旦被突破一點,全線都會崩潰啊。”
這是這個時代將領的通病。
在冷兵器時代,步兵對付騎兵的唯一辦法,就是結成密集的方陣,用長槍和盾牌硬抗。散兵線?那就是給騎兵送菜。
“誰說我們要硬抗?”
嶽飛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笑。
他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幾條彎彎曲曲的線。
“張憲,你知道騎兵最怕什麼嗎?”
“怕長槍?怕強弩?”張憲試探著回答。
“不。”
嶽飛搖了搖頭,手中的樹枝重重地點在地上。
“騎兵最怕的,是——跑不起來。”
“一旦失去了速度,騎兵就是坐在馬背上的活靶子。”
嶽飛指著前方那片正在被改造的土地。
“這叫——塹壕。”
“三道橫溝,無數道交通壕。溝前有拒馬,溝後有土牆。”
“這不僅是防線,更是絞肉機。”
嶽飛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森寒。
“金兀朮想跟我打野戰,想用他的鐵蹄踩死我。”
“那我就給他挖個坑。”
“一個讓他這輩子都爬不出來的——大坑!”
……
一夜無眠。
當東方泛起魚肚白的時候,一項浩大的土木工程奇跡般地出現在了朱仙鎮的平原上。
原本平坦的曠野,此刻變得麵目全非。
三道深深的壕溝,像是一條條巨大的傷疤,橫亙在東西兩側。壕溝前,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削尖的木樁和鐵蒺藜(拒馬陣)。
而在壕溝後方,是用挖出來的土堆成的矮牆。每隔一段距離,還設有專門的射擊位和藏兵洞。
嶽家軍的五萬將士,此刻就像是地鼠一樣,全部鑽進了這些溝壑之中。
隻露出一雙雙警惕的眼睛,和那一排排冰冷的箭頭。
辰時三刻(早上八點左右)。
金軍大營終於有了動靜。
“咚!咚!咚!”
戰鼓擂動,號角長鳴。
金兀朮沒有急著派出他的寶貝疙瘩鐵浮屠,而是先派出了一支先鋒部隊——拐子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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足足五千輕騎兵。
他們輕裝簡從,一人雙馬,背負強弓,以此來試探宋軍的虛實,並尋找陣型的破綻。
領隊的,是金兀朮麾下遊擊戰術的大師——哈迷蚩(演義人物,設定為狡猾的謀士型將領)。
“勇士們!”
哈迷蚩拔出彎刀,指著前方那片奇怪的陣地。
“那是宋人的烏龜殼!”
“衝上去!用你們的箭,射穿他們的腦袋!用你們的馬蹄,踏平他們的營帳!”
“殺——!!!”
五千拐子馬發出一聲怪叫,如同黑色的旋風般卷了過來。
他們的速度極快,騎術精湛。在衝鋒的過程中,甚至還能在馬背上做出各種高難度的規避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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