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定府的夜，被火光燒得通紅。
“轟——！！！”
那一聲炸塌了城牆的驚天巨響，不僅震碎了金軍的膽，也震動了十裡外嶽家軍的後方大營。
帥府後院（臨時安置在一座廢棄的莊園裡）。
耶律燕正挺著大肚子，手裡拿著那把“瀝泉”短刀，坐在院子裡擦拭。雖然身懷六甲，但她的心依然在戰場上。每一聲炮響，都會讓她握刀的手緊上一分。
“這一炮動靜真大。”
耶律燕擡起頭，望著遠處騰起的蘑菇雲，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笑。
“不愧是我看上的男人。”
然而。
下一刻。
她的笑容凝固在了臉上。
一股劇痛，毫無徵兆地從腹部襲來，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了她的五臟六腑。
“呃……”
耶律燕悶哼一聲，手中的短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怎麼了？燕兒妹妹！”
正在一旁給前線縫製綁腿的劉氏嚇了一跳，連忙扔下針線跑過來。
“肚子……肚子疼……”
耶律燕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豆大的汗珠順著額頭滾落。
“好像……好像要生了……”
“什麼？！”
劉氏大驚失色。
“這才八個月啊！怎麼就要生了？”
“一定是剛才那聲炮響……那是驚了胎氣了！”
劉氏畢竟是生過兩個孩子的人，很快就鎮定下來。
“快！來人！”
“傳軍醫！燒熱水！”
“把先生（李清照）叫來！快！”
原本安靜的後院，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
前線，真定府南門。
喊殺聲震天。
嶽飛騎在黑風馬上，正指揮著大軍順著那個被炸開的缺口，向城內灌入。
“進！進！進！”
“不要戀戰！直插府衙！”
“把金人分割包圍！”
嶽飛的眼中隻有戰場。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戰爭機器，冷靜地發布著一條條緻命的指令。
就在這時。
一匹快馬逆著人流，瘋狂地衝到了中軍旗下。
“報——！！！”
來人是劉氏身邊的貼身侍女，小臉跑得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主公！不好了！”
“怎麼了？”嶽飛眉頭一皺，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夫人……耶律夫人要生了！”
“什麼？！”
嶽飛渾身一震，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怎麼會這麼快？不是還有一個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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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被剛才的爆炸聲驚著了！”侍女帶著哭腔說道，“劉夫人說，情況不太好，有點……難產的跡象。”
“難產……”
這兩個字，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嶽飛的心口。
他想起了當年劉氏生嶽雷時的兇險。
在這個時代，女人生孩子，那就是在鬼門關上走一遭。
“我要回去！”
嶽飛下意識地勒轉馬頭。
但他剛一動，周圍的張憲、牛臯等將領都看了過來。
此時，大軍剛剛攻入城內，巷戰正酣。金軍雖然敗了，但還在依託建築頑抗。如果主帥此時離開，軍心必亂。
“主公！”
張憲上前一步，拉住了嶽飛的馬韁。
“戰事正緊！您不能走！”
“放手！”嶽飛紅著眼睛吼道。
“主公！”
張憲撲通一聲跪在馬前，死死拽著韁繩不放。
“真定府還沒拿下來！幾萬弟兄還在前麵拚命！”
“您若是走了，這就前功盡棄了！”
“耶律將軍是女中豪傑，她一定能挺過去的！但若是這仗輸了，咱們怎麼對得起死去的兄弟？怎麼對得起……耶律將軍的期望？”
嶽飛僵住了。
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張憲，看著遠處火光衝天的城池，聽著那淒厲的喊殺聲。
一邊是家，一邊是國。
一邊是摯愛，一邊是責任。
這種撕裂感，讓他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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