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外的春天，風很大。
強勁的東南風呼嘯著掠過平原，捲起漫天的黃沙，狠狠地拍打在那座巍峨的城牆上。
圍城已經半個月了。
雖然完顏撒離喝的援軍被殲滅，雖然燕京成了一座孤島，但金兀朮依然像是一塊最硬的石頭，死死地卡在嶽飛的喉嚨裡。
城牆太高，護城河太寬，更重要的是，城裡那幾十萬被當做肉盾的漢人百姓，讓嶽飛投鼠忌器，始終無法下定決心發動總攻。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了。”
帥帳外，嶽飛望著那座沉默的巨城，眉頭緊鎖。
“如果不想辦法打破僵局，等到夏天一到，疫病橫行，或者是金國從上京調來更多的援軍，局勢就會逆轉。”
“主公。”
李清照一身素衣，走到他身邊。她手裡拿著一隻剛剛做好的竹骨架，形狀像是一隻巨大的蝴蝶。
“硬攻不行，那就軟磨。”
“金兀朮能用百姓的命來威脅我們，我們也能用百姓的心，去殺他。”
嶽飛看了一眼她手中的東西。
“風箏？”
“對，風箏。”
李清照擡起頭，感受著那強勁的東南風。
“這風，是從江南吹來的。”
“它能把我們的炮彈送進城，也能把我們的——聲音送進城。”
……
次日清晨。
燕京城的守軍驚訝地發現，宋軍並沒有像往常一樣推著大炮出來轟擊。
相反，在宋軍陣地的後方，升起了無數個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隻隻巨大的風箏。
蜈蚣、老鷹、蝴蝶、燕子……各式各樣，五彩斑斕。它們做得極極大，有的甚至長達數十丈，需要幾十名士兵拉著繩索才能控製住。
借著強勁的東南風，這些風箏晃晃悠悠地飛上了天空，越過了寬闊的護城河，越過了高聳的城牆，一直飛到了燕京城的上空。
“那是甚麼？”
城樓上，金兵們指指點點，一臉茫然。
“難道宋人要用這玩意兒攻城？”
“別是個大炮仗吧？”
金兀朮也被驚動了。他站在城樓上，看著頭頂那些遮天蔽日的風箏，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不安。
“射下來！快把它們射下來！”
金兀朮大吼。
“嗖！嗖！嗖！”
金軍的神射手們彎弓搭箭。
但風箏飛得太高了。
利箭飛到一半就力竭落下，根本傷不到那些風箏分毫。
就在金軍束手無策的時候。
“啪嗒！”
一隻風箏下方懸掛的竹籃，突然翻轉。
緊接著，無數張白色的紙片，如同漫天飛舞的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下來。
一張，兩張，千萬張。
它們順著風，飄進了大街小巷，飄進了深宅大院，飄進了每一個角落。
“這是……”
一名正在街上巡邏的漢人偽軍（被金人強征的簽軍），下意識地伸手接住了一張紙片。
紙片很薄，上麵隻印著一首詩，還有一幅畫。
畫上，是一個母親倚門望子歸。
詩，是一首從未聽過的歌謠：
《燕雲謠》
燕山雪，大如席，
片片吹落故鄉泥。
兩百年，魂夢裡，
漢家兒郎何處歸？
爹娘盼，妻兒啼，
胡馬彎刀如鐵壁。
今朝王師北定日，
莫把頭顱做馬梯！
那個偽軍士兵看著這幾行字，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是土生土長的燕京人。
從他爺爺的爺爺那一輩起，這裡就是遼國的地盤，後來又變成了金國的地盤。他生下來就留著左衽，說著胡語，被金人呼來喝去，當牛做馬。
他以為自己早就忘了自己是漢人。
但這一刻。
這首簡單的歌謠，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心底那扇塵封已久的門。
“漢家兒郎……何處歸……”
他喃喃自語，眼淚毫無徵兆地流了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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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僅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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