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城北，薊丘。
這裡是燕京的製高點，也是傳說中燕昭王築黃金台、招賢納士的地方。
唐朝時，詩人陳子昂曾在此登高遠眺，留下了那首千古絕唱——《登幽州台歌》。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那是一種懷才不遇的孤獨，是一種生不逢時的悲涼。
但今天。
當嶽飛站在同樣的位置，站在那座雖然殘破、卻依然巍峨的高台之上時。
他看到的，不再是蒼涼的荒原。
夕陽西下，漫天的晚霞如同一幅絢麗的織錦，鋪陳在燕山山脈的脊樑上。腳下，剛剛光復的燕京城炊煙裊裊，萬家燈火正在點亮。遠處，二十萬嶽家軍的營帳連綿數十裡，宛如一條守護巨龍，盤踞在這片古老的大地上。
風，依然很大。
但吹在臉上，不再是刺骨的寒意，而是帶著泥土芬芳的春風。
“呼……”
嶽飛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脫去了沉重的金甲，換上了一襲青衫。手中沒有拿劍，而是握著一壺酒。
他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這片失而復得的江山，看著這蒼茫的天地。
喧囂過後的寧靜，往往最能讓人清醒。
燕京是打下來了。
但接下來呢？
向北，是更加廣闊、也更加荒涼的漠北草原和白山黑水。金兀朮帶著小皇帝跑了，那就是一顆定時炸彈。如果不徹底消滅金國，這燕雲十六州，早晚還得丟。
可是，再往北打，補給線就會拉長到極限。而且，這裡的人心雖然歸附，但畢竟被異族統治了兩百年，想要徹底消化，重建秩序，絕非一日之功。
進？
還是守？
這是擺在嶽飛麵前的一道難題。
“主公，一個人喝酒，豈不寂寞？”
一個清越的聲音，打斷了嶽飛的思緒。
嶽飛回頭。
隻見李清照沿著石階緩緩走上高台。
她今天特意換上了一身漢家款式的襦裙，外麵披著一件月白色的披風，髮髻高挽，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在夕陽的餘暉下，她美得像是一幅從畫裡走出來的仕女圖。
但她的手裡，卻提著兩個大酒罈子，那種豪邁勁兒，又瞬間打破了那種婉約感。
“先生。”
嶽飛笑了，指了指身邊的石階。
“坐。”
“城裡還在狂歡，先生怎麼也跑出來了？”
“太吵了。”
李清照將酒罈放下，拍開泥封，一股濃鬱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而且，我知道你在這裡。”
“陳子昂當年在這裡哭，是因為他孤獨。”
“我想來看看，你這個打下了燕京的大英雄，會不會也在這裡偷偷抹眼淚？”
“哭？”
嶽飛端起酒罈，仰頭灌了一大口。
“我是高興。”
“兩百年了。自從兒皇帝石敬瑭把這十六州賣了以後，咱們漢人的脊梁骨就被打斷了。”
“今天，我把它接上了。”
嶽飛拍了拍自己的後背，雖然隔著衣服，但那“精忠報國”四個字，彷彿在發燙。
“你看這天，多藍。”
“你看這地，多厚。”
“站在這裡，我隻覺得胸中有一股氣，不吐不快。”
“好一個不吐不快。”
李清照也端起酒罈，豪爽地喝了一口。
“陳子昂若是泉下有知，看到今日之景，恐怕也要把那首詩改一改了。”
“怎麼改？”
“改成——前可見古人，後可見來者。念江山之如畫，當浮一大白！”
“哈哈哈哈！”
嶽飛放聲大笑。
“好詩！好詩！”
“來！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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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在高台上對飲。
酒過三巡，微醺。
李清照放下酒罈，看著嶽飛的側臉。
“主公，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
嶽飛的目光重新投向北方。
“我想繼續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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