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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的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趙構。
比當年在磁州被金兵追殺時還要恐懼，比在海上漂泊時還要恐懼。
因為這一次，威脅來自內部，來自那個他曾經看不起的“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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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卿……秦愛卿……”
趙構顫抖著伸出手，抓住了秦檜的衣擺，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你救救朕……你快救救朕……”
“嶽飛他……他成氣候了……他要造反了……”
秦檜此時也處於極度的震驚之中。
他也沒想到，嶽飛竟然真的能打下燕京。這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
但他畢竟是秦檜。
那個遺臭萬年的奸相。
他在震驚之後，迅速冷靜下來，眼中閃過一絲比毒蛇還要陰冷的寒光。
“官家，請起。”
秦檜扶起趙構，重新讓他坐在龍椅上，並揮退了所有的太監宮女。
大殿內，隻剩下這對君臣。
“官家說得對。”
秦檜的聲音很低，卻字字誅心。
“嶽飛，已經不是大宋的臣子了。”
“他在燕京設立‘安北都護府’，這就是另立中央！這就是分庭抗禮！”
“雖然他現在還沒稱帝，但這層窗戶紙，隨時可能捅破。”
“那怎麼辦？！”趙構急得直拍大腿，“朕現在下旨讓他交出兵權？他肯嗎？他連十二道金牌都敢抗！”
“他當然不肯。”
秦檜冷笑一聲。
“現在的嶽飛，已經是尾大不掉。他的嶽家軍，隻知有嶽帥，不知有陛下。”
“若是硬來，隻會逼他提前南下。”
秦檜在大殿內踱了兩步，停在趙構麵前。
“官家。”
“要想除掉嶽飛，光靠我們大宋的力量，已經不夠了。”
“那……那靠誰？”
秦檜轉過身，手指向北方。
“靠——金人。”
“金人？”趙構一愣，“金人不是剛被他打敗嗎？”
“正因為被他打敗了，金人才恨他入骨。”
秦檜的眼中閃爍著陰謀的光芒。
“金兀朮雖然敗了，但大金國的底子還在。上京還有兵，遼東還有兵，蒙古人也是見風使舵的主。”
“金兀朮現在最想乾的事，就是殺了嶽飛。”
“而我們，也想殺嶽飛。”
秦檜湊到趙構耳邊，聲音像是來自地獄的低語。
“既然目標一緻，為何不能——聯手？”
“聯……聯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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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構瞪大了眼睛，似乎被這個瘋狂的想法嚇到了。
聯手敵人，去殺自己的功臣？去殺那個剛剛收復了故土的民族英雄？
這要是傳出去，他趙構就是千古昏君，是要被戳脊梁骨罵一萬年的！
“官家。”
秦檜看出了趙構的猶豫。
他加重了語氣。
“是名聲重要，還是皇位重要？”
“嶽飛不死，這大宋的江山，早晚要姓嶽！”
“嶽飛若死，金人可以幫我們穩固江山。我們隻需要給金人歲幣，稱臣納貢，但這江南的繁華，這皇宮的富貴，還是您的！”
“您想想，是願意當一個被嶽飛廢黜的太上皇？還是願意當一個偏安江南、但依然擁有至高權力的天子？”
這是一道選擇題。
一道關於良知與權力的選擇題。
趙構沉默了。
他看著這金碧輝煌的大殿，看著身上這件明黃色的龍袍。
他想起了嶽飛在燕京城頭的風光，想起了百姓們對嶽飛的歡呼。
嫉妒，恐懼，自私。
這些人性的陰暗麵，在這一刻徹底壓倒了僅存的一點羞恥心。
“朕……”
趙構閉上了眼睛，兩行濁淚流了下來。
那是鱷魚的眼淚。
“朕……不想當太上皇。”
“朕要坐穩這把椅子。”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再無一絲猶豫，隻有決絕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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