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六年,三月。
古北口外的積雪徹底融化了。
沉睡了一冬的草原,彷彿在一夜之間醒來。嫩綠的草芽頂破了褐色的凍土,給這片蒼茫的大地鋪上了一層充滿生機的綠毯。
天很藍,雲很白。
風,不再是刺骨的寒風,而是帶著泥土芬芳的春風。
這是一個萬物復甦的季節。
也是一個——巨龍擡頭的季節。
……
“轟隆隆——”
大地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地震,也不是雷鳴。那是三十萬雙鐵靴踏過地麵的聲音,是數萬匹戰馬奔騰的律動,是無數輛大車碾過荒原的迴響。
古北口的關門大開。
一支龐大到令人窒息的軍隊,正緩緩駛出長城,向著北方的無盡曠野進發。
走在最前麵的,是高寵率領的三萬重裝先鋒。
他們換上了兵工廠最新打造的闆甲(胸甲部分),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光芒。每一名騎士的馬鞍旁,都插著兩支短柄火銃。他們是這支巨龍最鋒利的獠牙,隨時準備撕碎一切阻擋在麵前的敵人。
緊隨其後的,是楊再興的五萬輕騎。
他們一人三馬,背負長弓,腰掛馬刀,行動如風。他們是巨龍的利爪,負責側翼的遊擊與包抄。
而在隊伍的中央,是那個令所有敵人聞風喪膽的——神機營。
十萬火槍手,排成了一百個整齊的方陣。他們肩上扛著的“雷霆”燧發槍,槍刺如林,寒光閃閃。那是巨龍的鱗片,堅不可摧,卻又充滿了毀滅性的力量。
再往後,是牛臯指揮的炮兵營和輜重隊。
五百門大炮,像是一頭頭被馴服的鋼鐵怪獸,沉睡在炮車上。數千輛滿載彈藥糧草的大車,綿延數十裡,一眼望不到頭。那是巨龍的腹胃,源源不斷地提供著戰爭的能量。
……
長城之上。
嶽飛身披金甲,外罩猩紅戰袍,手扶垛口,靜靜地注視著這支由他親手打造的無敵之師。
他的身後,站著李清照、張憲、以及前來送行的燕京父老。
“主公。”
李清照看著那條蜿蜒向北的鋼鐵長龍,眼中滿是感慨。
“這一去,便是天涯海角了。”
“是啊。”
嶽飛點了點頭,目光深邃。
“以前,我們是在家裡打仗,是為了保命。”
“現在,我們要去別人的家裡打仗,是為了——立命。”
他轉過身,看著李清照。
“先生,家裡就交給你了。”
“燕雲初定,百廢待興。這後勤、民政、還有那幫不安分的舊貴族,都得靠你壓著。”
“放心。”
李清照微微一笑,雖然已近中年,但那種從容的氣度卻更勝往昔。
“隻要前線的捷報不斷,這後方,就亂不了。”
“而且……”
她指了指城下的百姓。
“民心在你。”
“這天下,已經沒有誰能動搖你的根基了。”
嶽飛笑了。
他伸出手,重重地握了握李清照的手。
“保重。”
“你也保重。”
沒有更多的兒女情長。
在這個大時代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使命。
嶽飛轉身,大步走下城樓,翻身上馬。
黑風馬發出一聲歡快的嘶鳴,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心中的那股豪情。
“駕!”
嶽飛一揮馬鞭。
戰馬騰空而起,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衝出了古北口,融入了那滾滾向北的鐵流之中。
……
與此同時。
數千裡之外的上京會寧府(今黑龍江哈爾濱阿城)。
這座金國的都城,此刻正籠罩在一片恐慌之中。
雖然春天來了,但金兀朮的心裡卻是一片冰天雪地。
“來了……他來了……”
金兀朮站在皇宮的城牆上,手裡拿著一份剛剛送到的急報,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嶽飛率三十萬大軍出關!”
“前鋒已過承德,直逼大定府(遼國中京)!”
“三十萬……”
金兀朮喃喃自語,眼中充滿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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