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會寧府（今黑龍江哈爾濱阿城）。
這裡是大金國的都城，是女真龍興之地的心臟。
此時正值盛夏，按理說應當是草木蔥蘢、萬物競發的季節。然而，整座城市卻籠罩在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之中。陰沉的烏雲壓得很低，彷彿隨時都會墜落下來，壓垮這座剛剛建立不到二十年的皇城。
城外，數十萬敗退下來的金軍殘部正在忙亂地挖掘戰壕、修補城牆。他們的臉上寫滿了驚恐與疲憊，曾經那股“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驕狂之氣，早已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對那支正在逼近的漢人軍隊的深深恐懼。
……
皇宮，乾元殿。
金兀朮獨自一人坐在冰冷的禦階上。
他的金盔已經不知去向，頭髮散亂，那一身曾經威風凜凜的紫金鎧甲，此刻上麵布滿了刀痕和乾涸的血跡。他的手裡提著一個酒罈，腳邊散落著幾隻摔碎的酒碗。
“咕咚！咕咚！”
他仰起頭，瘋狂地灌著烈酒。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卻燒不熱他那顆已經涼透了的心。
“敗了……”
“全敗了……”
金兀朮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像是一隻垂死的老狼。
從燕京到榆關，從錦州到瀋州，再到剛剛失守的遼河防線。
三十萬大軍啊！
那是大金國積攢了兩代人的家底！
就這樣……沒了？
在那恐怖的火炮麵前，在那密集的排槍麵前，在那如狼似虎的背嵬鐵騎麵前，大金國的勇士就像是紙糊的一樣，一觸即潰。
“嶽飛……”
金兀朮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刻骨的恨意，但更多的是——絕望。
他是個懂兵法的人。
他知道，仗打到現在，大金國已經沒有任何翻盤的希望了。
上京雖然堅固，但能擋得住能炸飛真定府城牆的“棺材炸彈”嗎？能擋得住那五百門紅衣大炮的齊射嗎？
擋不住。
一旦上京城破，完顏家族的男人會被殺光，女人會被充為奴隸，祖宗的陵寢會被掘開。
大金國，將徹底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不！我不甘心！”
金兀朮猛地摔碎手中的酒罈。
“我是完顏阿骨打的兒子！我是天生的戰神！我不能就這麼輸給一個南蠻子！”
“四太子……”
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從陰影中傳來。
軍師哈迷蚩（雖然多次逃跑，但因為無處可去，又回到了金兀朮身邊）走了出來。他看起來比金兀朮還要狼狽，少了一隻耳朵（被流彈削掉），走路一瘸一拐。
“怎麼？你也來看我的笑話？”金兀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奴才不敢。”
哈迷蚩跪在地上，眼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奴才隻是想說，咱們……未必輸定了。”
“哦？”
金兀朮嗤笑一聲。
“怎麼？你還能撒豆成兵？還是能把那個嶽飛咒死？”
“那些都是虛的。”
哈迷蚩爬到金兀朮腳邊，壓低聲音說道。
“四太子，嶽飛雖然厲害，但他有一個緻命的弱點。”
“什麼弱點？”
“忠義。”
哈迷蚩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是宋朝的官，讀的是孔孟的書，講的是君君臣臣那一套。”
“雖然他現在跟趙構翻了臉，自立為王。但在他心裡，在這個天下的漢人心裡，有些東西是神聖不可侵犯的。”
“比如……”
哈迷蚩伸出手指，指了指皇宮北麵的一個方向。
那裡，有一座專門用來關押重要俘虜的院落——五國城（此時已被緊急遷至上京）。
“那兩個廢帝。”
轟！
金兀朮的眼睛猛地亮了。
宋徽宗趙佶，宋欽宗趙桓。
這兩個大宋的皇帝，自從靖康之變被俘後，已經在金國當了六年的階下囚。金人為了羞辱他們，封趙佶為“昏德公”，趙桓為“重昏侯”。
在金兀朮眼裡，這兩貨就是兩條養在籠子裡的狗，早就沒了利用價值，甚至還要浪費糧食。
但哈迷蚩這麼一提醒，他突然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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