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下，風聲鶴唳。
那一發試探性的炮彈雖然沒有直接命中城樓，卻像是一記重鎚，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硝煙散去，那兩個赤身裸體、被吊在半空中的身影依然在寒風中晃蕩。趙佶（宋徽宗）和趙桓（宋欽宗）淒厲的慘叫聲，如同魔音貫耳，讓城下的三十萬嶽家軍將士感到一陣陣頭皮發麻。
“停——！！！”
張憲騎著馬，發瘋似地衝到炮兵陣地前，拔劍攔住了正準備點火第二輪的牛臯。
“不能打！那是官家！那是太上皇啊！”
張憲的眼睛通紅，握劍的手都在顫抖。
“天地君親師”的儒家思想，像是刻在他骨子裡的烙印。
真的要親手把皇帝炸成碎片嗎？
這可是弒君啊！是會被寫進史書裡，被後人唾罵一萬年的大罪啊！
“張憲！你讓開！”
牛臯瞪著牛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大哥說了！那是死人！是囚徒！咱們不打，難道等著金狗笑話咱們嗎？”
“可是……”
張憲看著城樓上那兩個搖搖欲墜的身影，心中充滿了掙紮。
“萬一……萬一真的炸死了，大哥以後怎麼麵對天下悠悠眾口？怎麼麵對那些讀書人的筆杆子？”
不僅是張憲。
整個嶽家軍的陣列中，都瀰漫著一股詭異而壓抑的氣氛。
剛才那一瞬間的憤怒過後，理智和恐懼開始回潮。士兵們握著槍的手開始出汗，眼神開始遊移。他們不怕死，不怕流血，但讓他們對著自己的“君父”開槍開炮，這在心理上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天塹。
……
城樓上。
金兀朮敏銳地捕捉到了宋軍陣腳的騷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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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
他放聲狂笑，笑得前仰後合，手中的金雀斧指著城下，滿臉的得意與嘲諷。
“停了？怎麼停了？”
“嶽飛！你的豪情壯誌呢？你的直搗黃龍呢？”
“看來，你還是條大宋的狗啊！見了主人，連叫都不敢叫了嗎？”
金兀朮轉身，一把抓住趙佶的頭髮，將他那張涕淚橫流的老臉按在垛口上。
“來！你的狗奴才不敢動了！你快下旨！讓他退兵！”
“讓他滾回江南去！”
“隻要他退兵，我就給你穿衣服！給你肉吃！給你酒喝！”
趙佶此時已經被嚇破了膽。剛才那發炮彈就在他不遠處爆炸，彈片削掉了城樓的一角。那種死亡的恐懼，徹底摧毀了他僅存的一點羞恥心。
“嶽飛……嶽愛卿……”
趙佶嘶啞著嗓子，對著城下哭喊。
“朕命令你……退兵！快退兵！”
“朕不想死……朕真的不想死啊！”
“隻要你退兵，朕回去就讓構兒（趙構）把皇位讓給你！朕封你為王！封你為神！”
“求求你了……別打了……嗚嗚嗚……”
這一聲聲乞求，通過擴音銅管放大，清晰地回蕩在兩軍陣前。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嶽家軍將士的臉上。
恥辱。
無盡的恥辱。
這就是他們曾經誓死效忠的君王？這就是那個在畫上道貌岸然的道君皇帝？
為了活命，他竟然能卑微到這種地步！竟然能當著幾十萬將士和敵人的麵，出賣國家的尊嚴！
“這……這還是皇帝嗎？”
一名老兵手中的長槍“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他想起自己在靖康之變中慘死的妻兒，想起這十年來受的苦。他原本以為，救回二聖就能洗刷恥辱。可現在，他隻覺得噁心。
軍心，亂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信仰的崩塌。
……
中軍旗下。
嶽飛騎在黑風馬上，如同一尊鐵鑄的雕塑，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穿透了遙遠的距離，冷冷地注視著城樓上那場名為“皇權”的鬧劇。
“主公。”
李清照策馬來到他身邊，臉色蒼白，但眼神依然清亮。
“軍心動搖了。”
“將士們迷茫了。”
“如果您不能給他們一個理由，一個能夠壓倒‘忠君’思想的理由。”
“這仗，沒法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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