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臨安（杭州）。
八月的西湖，荷花已殘，秋意漸濃。
雖然北方的戰事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但在這座被脂粉氣包裹的城市裡，歌舞昇平依然是主旋律。西湖邊的畫舫上，達官貴人們摟著歌姬，喝著美酒，吟誦著“中興”的詩句，彷彿那滾滾長江隻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天塹。
皇宮，選德殿。
趙構（宋高宗）正躺在軟塌上，享受著兩名宮女的按摩。他的臉色蠟黃，眼圈發黑，最近他總是做噩夢，夢見嶽飛提著劍，站在他的床頭，問他為什麼要斷糧，為什麼要議和。
“陛下，秦相爺求見。”
大太監王繼恩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宣。”
趙構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秦檜走了進來，步伐有些沉重。他的臉上雖然還掛著那副招牌式的謙卑笑容，但眼底深處卻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慌亂。
“愛卿，這時候來，可是有北邊的消息？”
趙構坐起身，心裡咯噔一下。
“回陛下……”
秦檜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句。
“是有消息。”
“嶽飛……嶽飛他……”
“他怎麼了？是不是被金兀朮打敗了？”趙構眼中閃過一絲希冀，“朕就說嘛，孤軍深入，必死無疑！金人可是虎狼之師啊！”
“不……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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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檜咬了咬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嶽飛……攻破了上京。”
“金兀朮……死了。”
“大金國……亡了。”
“轟隆！”
這一連串的消息，像是一道道晴天霹靂，狠狠地劈在趙構的天靈蓋上。
他整個人僵住了。
嘴巴張大，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亡了？
那個讓他怕了十年、跪了十年、甚至為了求和不惜殺忠良的大金國……就這麼亡了？
被那個他視為“家奴”、“反賊”的嶽飛，給滅了？
“還有……”
秦檜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種顫抖的恐懼。
“嶽飛在金國皇宮裡，找到了……找到了那兩位（徽欽二帝）。”
“他們……正被嶽飛派人護送，在回臨安的路上。”
“說是……說是送太上皇迴鑾，頤養天年。”
“噗——！！！”
趙構一口老血噴了出來，濺得滿床都是。
二聖還朝！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噩夢！
如果說金國滅亡隻是讓他感到恐懼，那麼二聖回來，就是直接要他的命！
他是怎麼當上皇帝的？是在父兄被抓後“撿漏”撿來的！他的皇位合法性本來就存疑。現在正牌皇帝回來了，他這個“代理皇帝”往哪擱？
而且，嶽飛把人送回來，這分明就是沒安好心！
這是要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不……朕不信……朕不信！”
趙構從床上滾落下來，披頭散髮，狀若瘋癲。
“假的！都是假的！”
“愛卿！你告訴朕！這是謠言！是嶽飛那個逆賊編造的謠言！”
“陛下……”
秦檜跪在地上，也不敢去扶他。
“這消息……已經傳遍了。”
“嶽飛通過飛鴿傳書、商隊、甚至孔明燈，把《告天地文》和《滅金捷報》撒遍了大江南北。”
“現在……現在臨安城裡的百姓都知道了。”
“他們……他們在外麵……”
“在外麵幹什麼？”趙構瞪著血紅的眼睛。
“他們在……慶祝。”
“慶祝？”
趙構慘笑一聲。
“他們在慶祝朕的末日嗎？”
突然。
他感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一股無法控製的麻木感，從他的左半邊身體迅速蔓延。他的手腳開始抽搐，嘴角歪斜，口水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陛下！陛下！”
王繼恩嚇得尖叫起來。
“太醫！快傳太醫！官家……官家中風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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