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六年，八月十八。
這一天，是錢塘江大潮的日子。
滔天的巨浪從東海滾滾而來，拍打著杭州灣的堤壩，發出如雷般的轟鳴。
但在今年的八月十八，比錢塘潮更洶湧、更震撼的，是從北邊來的——人潮。
長江，自古以來就是南北分裂的天然屏障。多少英雄豪傑，被這滔滔江水阻隔，隻能望洋興嘆。曹操在這裡折戟沉沙，苻堅在這裡投鞭斷流。
但今天。
這道天塹，在絕對的實力麵前，變成了一條通途。
……
江北，揚州渡口。
秋風蕭瑟，洪波湧起。
原本寬闊的江麵上，此刻已經鋪滿了戰船。
不是幾百艘，也不是幾千艘。而是——遮天蔽日。
李寶率領的中華水師主力，加上從沿江各地徵集來的數萬艘民船、商船，甚至漁船，密密麻麻地擠在江麵上，連綿數十裡，一眼望不到頭。
桅杆如林，旌旗如海。
而在江北的大地上，三十萬剛剛滅亡了金國、甚至連鎧甲上的血跡都還沒擦乾的北伐大軍，正如同一條黑色的巨龍，盤踞在揚州城外。
他們沒有大聲喧嘩，沒有亂跑亂竄。
三十萬人，就像是一個人。
靜。
死一般的靜。
隻有風吹過旌旗的獵獵聲，和戰馬偶爾發出的響鼻聲。
這種沉默，比最響亮的戰鼓還要攝人心魄。它代表著一種名為“無敵”的氣勢，一種足以碾碎一切阻礙的自信。
……
“主公，時辰到了。”
李清照身穿一身素凈的儒袍，站在江邊的點將台上，輕聲提醒道。
嶽飛轉過身。
他今天沒有穿那身標誌性的金甲，而是換上了一襲嶄新的、綉著雲龍紋的紫色戰袍。頭戴束髮金冠，腰懸瀝泉神劍。
整個人看起來，少了幾分殺伐之氣，多了幾分帝王之威。
他走到台前，目光掃過台下的將士，掃過江麵上的戰船，最後投向了煙雨朦朧的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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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們。”
嶽飛的聲音平靜而醇厚，通過擴音銅管，在江麵上回蕩。
“十年前，我也曾站在這裡。”
“那時候，我隻是個小小的統製。我看著金人渡江，看著汴京淪陷，看著二聖北狩，看著百姓流離失所。”
“那時候，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帶著大家打回來。”
“後來，我們去了北方。”
“我們爬冰臥雪，我們浴血奮戰。我們滅了偽齊，收復了燕雲，打垮了金國，燒了他們的太廟！”
嶽飛的聲音陡然拔高。
“今天，我們回來了！”
“帶著滅國的榮耀，帶著不世的戰功，帶著這天下的民心——我們回來了！”
“我們要去臨安！去問問那個躲在深宮裡的皇帝！”
“這大好的江山，他守不住，為什麼不讓我們守？！”
“這天下的百姓，他養不活，為什麼不讓我們養？！”
“轟——！！！”
台下，三十萬將士齊聲怒吼。
“過江！過江！過江！”
這吼聲，震散了江上的霧氣，震得江水倒流。
“好！”
嶽飛猛地拔出瀝泉劍，劍鋒直指江南。
“全軍聽令！”
“渡江！”
“目標——臨安！”
“嗚——嗚——嗚——”
數千支牛角號同時吹響。
戰鼓如雷。
“嘩啦啦——”
無數艘戰船升起了風帆，像是一片片雲彩，向著南岸飄去。
……
江南，鎮江府（今江蘇鎮江）。
這裡是南宋朝廷在長江防線上的重鎮，駐紮著韓世忠率領的五萬“韓家軍”。
此時，韓世忠站在金山寺的塔頂上，手持千裡鏡，看著江麵上那鋪天蓋地的船隊，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太……太可怕了……”
作為南宋的中興四將之一，韓世忠也是打過仗、見過血的狠人。他在黃天盪也曾困住過金兀朮。
但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軍隊。
那船上架著的，不是投石機，也不是床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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