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定十四年，秋。
中華帝國，塘沽口。
兩年的時光，對於忙碌的帝國來說，不過是轉瞬即逝。燕京的火車已經通到了瀋陽，江南的織布機日夜轟鳴，西域的商隊駱駝鈴聲不斷。
但對於有些人來說，這兩年，卻像是過了兩輩子。
海麵上，起風了。
瞭望塔上的哨兵，正百無聊賴地舉著千裡鏡，掃視著空蕩蕩的海麵。
突然。
他的手抖了一下。
在海天交接的盡頭，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那是船。
但那已經不能稱之為“船”了。
那是幾艘破爛不堪、風帆被撕成條狀、船身布滿藤壺和青苔的——幽靈船。
它們歪歪扭扭地航行著，彷彿隨時都會散架沉沒。
但哨兵還是認出了那麵雖然殘破、卻依然倔強地飄揚在桅杆頂端的旗幟。
那是——中華龍旗！
“回來了！他們回來了！”
哨兵發瘋似地敲響了警鐘，聲音帶著哭腔。
“遠征軍！遠征軍回來了！”
……
碼頭上。
當這幾艘“幽靈船”終於靠岸時，所有人都沉默了。
當年出征時的五艘巨艦，如今隻剩下兩艘半（有一艘是被拖回來的）。
當年那三千名精壯的漢子，如今隻剩下了不到五百人。
他們衣衫襤褸，形同骷髏，身上帶著壞血病留下的斑點。有的人少了一條腿，有的人瞎了一隻眼。
但他們的眼睛，卻亮得嚇人。
“陛下……臣……幸不辱命……”
李寶被兩名水手擡下了船。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那身曾經威風凜凜的元帥服，如今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他掙紮著想要跪下，卻早已沒了力氣。
“別動！都別動！”
嶽飛（接到消息後連夜坐火車趕來）衝上碼頭，一把抱住了這位老兄弟。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嶽飛看著這些倖存者，眼淚止不住地流。
這是用命換回來的啊！
“殷破敗呢？”嶽飛問。
李寶的眼神黯淡了一下，指了指身後的一口棺材。
“他在回來的路上……病逝了。”
“不過，他死得很安詳。”
李寶聲音哽咽。
“因為他找到了……找到了那些‘殷地安人’。他還學會了他們的話，跟他們換了這個。”
李寶顫抖著手，讓人擡上來幾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麻袋。
“陛下。”
“這就是——土豆。”
“這就是——玉米。”
“這是徐光啟院長（也死在路上了）用命護住的種子。”
嶽飛鬆開李寶，走到那幾個麻袋前。
他伸出手，解開袋口。
裡麵是一顆顆沾著泥土的、像石頭一樣的塊莖。還有一根根金黃色的、像棒槌一樣的果實。
在旁人眼裡，這是土疙瘩。
但在嶽飛眼裡，這是金山銀山，是中華億萬百姓的——命。
他拿起一顆土豆，緊緊地貼在臉上。
冰涼，粗糙。
但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踏實。
“好孩子……”
嶽飛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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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家。”
……
次年，春。
燕京西郊，皇家農莊。
這裡已經被劃為禁區，由禦林軍嚴密看守。
嶽飛脫掉了龍袍，換上了一身粗布短打，像個老農一樣，挽著褲腿，走在田壟上。
在他的身後，跟著戶部尚書葉適、以及一大群農官。
“陛下，時辰到了。”
葉適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種吧。”
嶽飛從籃子裡拿起一塊已經切好、發了芽的土豆塊。
他蹲下身子，用手刨開泥土，將那塊土豆小心翼翼地放進去，然後蓋上土，壓實。
這一連串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陛下千金之軀，怎能親自下地？”有官員勸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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