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在看到秦昭翰機甲胸口那被炮火熏黑的“鐵壁”師徽章時，黯淡的瞳孔裡，迸發出了一絲微光。
“嗬……新兵蛋子？”
那個男人咧開乾裂、滿是血汙的嘴，聲音嘶啞得像是破舊的風琴，每一個字都帶著自嘲的尖刺。
“動作夠慢的，再晚來五分鐘，就隻能給老子收屍了。”
猴子和秦昭翰都愣住了。這毒舌與他瀕死的慘狀，形成了巨大到荒誕的反差。
“你……”猴子下意識地從腰間摸出僅剩的半支醫療噴霧，想遞過去。
“滾！”
“老苟”苟建軍，用盡全身力氣，一把將那支醫療噴霧狠狠拍飛！金屬噴霧罐撞在一塊扭曲的鋼闆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在這死寂的墳場裡顯得格外刺耳。
“省省吧！”他劇烈地喘息著，血沫從嘴角湧出，“狙擊手沒了腿，跟一坨狗屎有什麼區別？！你們比我更需要它！”
他掙紮著，試圖自己去夠不遠處那桿半埋在廢墟裡的黑色槍管。但他殘破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每一次發力，斷骨處傳來的劇痛都讓他幾欲昏厥。
最終，他頹然倒回座椅上，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沉嗚咽，那是英雄末路時，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最後一點憤怒。
他不再掙紮，而是用下巴指了指那桿槍，用命令的口吻對秦昭翰說道：“小子，去，把我的‘老夥計’拿過來。”
秦昭翰沉默地操控機甲，將那桿通體漆黑、槍身比常規型號更長、更纖細的高斯狙擊槍從廢墟中拔了出來。槍身上布滿了劃痕，但沒有一絲銹跡。
老苟伸出還在顫抖的手，接過了槍。
他沒有看自己的傷口，用指腹輕柔地，一遍遍地擦拭著槍身上的塵土。那粗糙的動作裡，飽含著外人無法理解的眷戀與不舍。
“夜梟……跟了我十五年了。”老苟的聲音低沉下來，那股尖酸刻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浸入骨髓的悲涼，“開了一千三百二十一槍，幹掉了一千三百二十一個雜碎。從沒想過，最後是它陪著我，爛在這裡。”
突然，他擡起頭，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秦昭翰。
“小子。”
他將那桿名為“夜梟”的狙擊槍，連同槍身上掛著的、僅剩三發子彈的彈匣，一起推向了秦昭翰。
“拿著。聯邦的技術，鎢芯穿甲彈，專門招呼鐵鷹王八殼的。”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眼神裡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瘋狂。他猛地撕開自己胸前沾滿血汙的作戰服，露出一個嵌在皮膚下的、簡陋又猙獰的神經數據介麵，周圍的皮肉因為感染已經開始發黑。
“還有這個……我的‘火種’……我這輩子所有的狙擊心得、肌肉記憶……都在裡麵！”他指著那個介麵，對著秦昭翰嘶吼，“拔出來！它不該陪我死在這裡！拔出來！！”
這根本不是傳承，這是一場血淋淋的索取！
秦昭翰的機械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讓他親手從一個活著的、意識清醒的戰友身上，拔出承載其一生記憶的晶元，這比讓他衝進敵陣還要艱難！
“愣著幹什麼！？”老苟見他猶豫，眼中爆發出最後的迴光返照，“你想讓它爛在我這具屍體裡嗎？你想讓老子死不瞑目嗎！動手！這是命令！”
秦昭翰閉上了眼，再睜開時，隻剩下決絕。他伸出機械手，用最輕的力度，捏住了那枚數據晶元的邊緣。
“呃啊——！”
伴隨著老苟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和一陣皮肉撕裂的輕響，那枚沾著鮮血和神經液的晶元，被秦昭翰硬生生拽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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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著這枚溫熱的，帶著另一個人生死的晶元。連同那冰冷帶著鐵鏽與血腥味的“夜梟”，這就是他得到的又一份沉重到無法拒絕的“饋贈”。
“滴……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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