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背負著聯邦最後希望與毀滅的“虎賁”機甲，在距離目標僅有二百米的地方，發出了它生命中最後一聲不甘的金屬悲鳴，轟然向前摔倒。
在泥漿中，滑出了十幾米。
然後，徹底不動了。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目標已停止活動，威脅……清除。”鐵鷹軍團的頻道內，一名駕駛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終於鬆弛下來。
“該死的蟑螂，總算死了。”另一人帶著劫後餘生的快意咒罵道，“這傢夥絕對是我見過最瘋的聯邦兵，‘耶撒亞’的計算模型都差點被他搞崩潰。”
【邏輯修正：該單位行為模式歸類為‘非理性自毀衝鋒’。】冰冷的電子音在頻道內響起。
【威脅等級：零。‘蜂巢’節點安全。指令：‘懲戒者’17號機，上前確認目標徹底摧毀，執行‘踏碎’程序，以震懾敵軍殘餘。】
“收到。”代號“屠夫”的鐵鷹王牌駕駛員，獰笑著推動操縱桿。他的“懲戒者”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台倒斃的“虎賁”。用最原始的踐踏來終結這個傳奇，是對他這種精英戰士最大的賞賜。
完了。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覺得，完了。
駕駛艙內，秦昭翰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像一艘破船在無盡的苦海裡掙紮。
他聽到了。
他聽到了李胖子被撕裂的機甲裡，那聲對妻女最後的、帶著血腥味的呼喚，如一記重鎚，砸在他破碎的心臟上。
他看到了老苟在光束中化為灰燼的決絕，那雙指導他狙擊的眼睛，卻再也無法看到這片焦土上的生機。
老馬那句關於“城堡”的傻氣呢喃，像個冰冷的咒語，一遍遍回蕩。大山那熔化的胸膛，猴子那斷裂在半空中的歌謠……所有的一切，都在他腦海中輪番上演，不是回憶，是淩遲，是千萬把鈍刀在剮他靈魂的每一寸。
劇痛！撕心裂肺的劇痛！
那些往日裡折磨他、讓他夜不能寐的夢魘，此刻非但沒讓他崩潰，反而像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穿了他的昏沉。他拚命地去抓住這些痛，用它們來錨定自己，不讓自己被那鋪天蓋地的絕望徹底吞噬。
不夠！還不夠痛！他要更痛！
他狠狠咬住舌尖，用肉體的劇痛來壓製靈魂的千瘡百孔，腥甜的血在口中炸開，卻讓他渙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最後一絲清明。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這麼躺著死！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手動爆開已經變形的駕駛艙門。“哢！轟！”冰冷的雨水混著泥漿澆在他臉上，讓他猛地一顫。
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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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前方，那台為首的“懲戒者”機甲，巨大的腳掌帶著鋼鐵的寒意，正在向他靠近，像一座緩慢移動的死山，要將他徹底碾碎。
“那……那是什麼？”鐵鷹駕駛員“屠夫”的獰笑僵在了臉上。他看到那台“虎賁”的駕駛艙門爆開，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竟然從裡麵滾了出來。
“我的天……”億萬公裡外的“燭龍”號上，李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他還活著？！”
村裡的娃娃……聯邦的土地……
那些純粹的畫麵，此刻比任何痛苦都更清晰。他不能就這麼死，不能讓這些犧牲白費。
他掙紮著，從廢墟裡拔出一根扭曲的鋼筋，粗糙的斷口割裂著他的手掌，鮮血淋漓。他用牙齒死死咬住鋼筋，將它當作自己最後的拐杖。
然後，在無數道或震撼、或驚愕、或輕蔑的目光中，他一點點，將自己和那台已然報廢的沉重機甲，重新撐了起來。
“站起來！給老子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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