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抹幽綠色的光,是地獄的呼吸。
它沒有火焰的爆裂,卻比火焰更貪婪。它無聲地漫延,所過之處,鋼鐵發出被強酸腐蝕的淒厲悲鳴,混凝土化作翻滾的白色泡沫,一切堅固的存在都在它麵前,被消融,被吞噬,化為虛無。
“虎賁”機甲的駕駛艙內,刺耳的警報聲如同瀕死的哀嚎,與秦昭翰自己粗重的喘息混在一起,變成一種令人瘋狂的噪音。
【警告:檢測到強腐蝕性環境!】
【警告:機甲能源低於百分之二,即將強製休眠!】
【警告:循環係統過載,外部空氣成分……未知,劇毒!】
秦昭翰的眼球布滿血絲,他死死盯著那片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的綠色“洪水”,那股刺鼻的,混雜著化學品發酵的酸臭味,已經透過循環係統的縫隙,鑽進了他的鼻腔,灼燒著他的肺葉。
他猛地推動操縱桿,試圖讓這台傷痕纍纍的鋼鐵巨獸逃離。
“動啊!”
機甲沉重的腿部,在指令下達了整整一秒後,才遲緩地擡起,往前挪動了一步。能源耗盡的哀鳴,通過操縱桿傳遞到他的掌心,那是一種絕望的,無力的顫抖。
太慢了。
他眼睜睜看著身後幾十米外的通道,在他視野中,被那綠色的潮汐徹底吞沒。那堅硬的合金牆壁,像被扔進王水裡的黃油,連掙紮的資格都沒有,就化作了一縷縷白煙。
“嘩啦啦——”
粘稠的液體拍打著岩壁的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響,像無數隻看不見的毒蟲,正在爬向他的耳膜。
絕境。
就在這時,他腦中那些被強行壓抑的“火種”,爆發了。
他彷彿感到炮彈的破片撕開自己肚皮的劇痛,那是李胖子最後的吶喊。他彷彿嘗到滿嘴混著粉塵的血沫,那是老馬在廢墟下最後的呼吸。他彷彿看到整個世界都在瞄準鏡中天旋地轉,那是老苟被子彈貫穿頭顱前的最後景象……無數的死亡瞬間,無數的痛苦,恐懼,不甘,如同決堤的洪流,衝垮了他意誌的堤壩。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駕駛艙內的警報燈扭曲成了一張張猙獰的鬼臉。他彷彿聽見李胖子在他耳邊咆哮:“昭翰!沖!給俺沖!”又彷彿看到老苟在他麵前,微笑著遞過來一根煙,那笑容溫暖得像家鄉的太陽。
“別……別過來……”
秦昭翰的牙關在瘋狂地打顫,身體因為巨大的精神衝擊而劇烈地抽搐,握著操縱桿的手不受控製地鬆開,整個人蜷縮在駕駛座上,像一個被噩夢攫住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正在崩潰。
就在意識即將被黑暗和那些溫暖的幻象吞噬的前一秒,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劇痛混著濃重的血腥味,如同一顆炸彈在口腔中爆開。
他沒有去抵抗那股足以將人溺斃的悲傷,而是像一個最決絕的賭徒,將自己所有的意誌力,全部押在了其中最痛,最深刻的一點上!
老苟。
他強迫自己放棄那些虛假的溫暖,主動擁抱那份最尖銳的,足以將靈魂刺穿的痛苦。他死死回憶著老苟死亡的每一個細節,那顆子彈的軌跡,那朵在瞄準鏡中驟然綻放的血花,那根從老苟指尖無力滑落的,還帶著餘溫的香煙……
“啊——!!!”
秦昭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即將崩潰的靈魂上。他蜷縮的身體猛地綳直,額頭上青筋暴起,雙目圓睜,眼角因為極緻的痛苦而迸裂開。混亂的記憶碎片被這股劇痛瞬間燒成了灰燼,整個世界,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猛地擡頭,那雙因為痛苦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燃起了煉獄般的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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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頭頂的斜上方,一根直徑超過三米的,巨大而粗壯的廢棄暖氣管道,如同一條鋼鐵巨龍的屍體,橫貫了整個地下迷宮。
就是那!
秦昭翰沒有絲毫猶豫,將僅存的所有能源,全部注入了機甲的推進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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