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冰冷刺骨的水，夾雜著鐵鏽和腐爛的腥臭，從四麵八方擠壓著肺部。
秦昭翰的意識像一艘在狂濤中解體的破船，無數記憶碎片被狠狠拋向黑暗深淵。李胖子臨死前的怒吼，老馬被炮火吞噬的背影，陳斌在爆炸白光中消散的眼鏡，交織成一片尖銳的嘶鳴。
“咳，咳咳！”
劇烈的咳嗽將他從窒息的幻覺中拽回現實。他猛地睜開眼，渾身的骨頭像被拆散了重組，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胸口那塊唯一倖存的應急燈，正投射出一圈奄奄一息的昏黃光暈，照亮了一截直徑數米的，布滿粘稠汙垢的圓形管道。
外骨骼裝甲徹底啞火，冰冷的金屬緊貼著皮肉，像一具沉重的棺材。
“行啊小子，”一個沙啞如破鑼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一絲齜牙咧嘴的喘息，“免費來了個桑拿加衝浪，這待遇，師長都趕不上。”
老炮兒靠在對麵的管壁上，半邊身子浸在散發著惡臭的汙水裡。
他左肩的傷口在汙水浸泡下泛著不正常的青紫色，但他卻咧著嘴，露出一口被血汙染紅的牙。正費力地檢查著秦昭翰身上那幾處還在滲血的傷口。
“媽的……”他罵了一句，撕下自己還算完整的衣袖，胡亂在秦昭翰的傷口上按了按，試圖止血。
林曦的身影從昏黃的光暈邊緣晃了過來。她渾身濕透，頭髮緊緊貼在慘白的臉上，整個人像一株被暴雨摧殘過的野草，卻依舊頑強地挺直了腰。
她沒有哭，隻是發抖，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對劫後餘生的恐懼。但當她的目光落在兩個重傷員身上時，那恐懼瞬間被一種更強大的東西壓了下去。
她跪在汙水裡，毫不猶豫地撕開自己身上那件還算乾淨的內襯衣角。從已經不成樣子的急救包裡，倒出最後一丁點消毒酒精。開始專註地為老炮兒處理那已經發炎的槍傷。
她的動作很穩，像是在大學實驗室裡解剖標本。彷彿周圍不是地獄，而是一間無菌手術室。
“別動。”她輕聲說，聲音裡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脫的顫抖。
隻有蘇芮，徹底崩潰了。
“嘔……”
她趴在管道的另一側，劇烈地乾嘔著，眼淚和鼻涕糊了滿臉。她看著自己身上那件被劃破、沾滿汙泥，早已看不出原樣的昂貴名牌外套。
看著水裡漂浮的，她那款限量版皮包的碎片，終於發出一聲淒厲的哭喊。
“我的包，我的化妝品，全沒了！這水好臟，好臭啊！我要洗澡，我要回家！”
她的哭聲尖銳而刺耳，在這死寂的地下管道中。像一把刮骨的鋼刷，來回摩擦著眾人緊繃的神經。
秦昭翰沒有理她，他隻是沉默地靠著牆，大腦正被“火種協議”帶來的龐大信息流和劇痛反覆撕扯。老炮兒則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想罵人。
卻因為牽動傷口而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就在這時，蘇芮的哭聲驟然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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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這一刻，管道深處的黑暗裡，傳來一陣細微卻令人頭皮發麻的“悉悉索索”聲。
那聲音很輕，像是無數根濕滑的繩索在地麵上摩擦，並且正以一個極快的速度，朝著光亮處逼近。
老炮兒臉上的痞笑瞬間凝固，他猛地扭頭，獨眼裡爆發出野獸般的警惕。秦昭翰幾乎在同一時間擡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住聲音傳來的方向。
“什麼東西？”林曦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緊張地問。
下一秒，在昏黃燈光的邊緣，一團滑膩的，蚯蚓般的黑影從汙水中緩緩探出。它沒有眼睛，隻有一個不斷開合，布滿細密倒鉤利齒的口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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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是第二條，第三條……
轉瞬之間，數十條足有成人手臂粗細，長達數米的變異鐵線蠕蟲，從四麵八方的管道縫隙和汙水中鑽出。它們被蘇芮那高分貝的哭聲吸引，緩緩地，蠕動著，將四人包圍。
“操！”老炮兒低吼一聲，右手掙紮著去摸腰間的配槍。但左肩的劇痛讓他連擡起手臂的力氣都沒有。
秦昭翰咬碎了後槽牙，他試圖驅動那身該死的廢鐵。但除了幾聲無力的電火花，外骨骼裝甲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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