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從風蝕城——這具巨大腐爛的鋼鐵屍骸中呼嘯而過，奏出亡魂的哀樂。
秦昭翰扛著老炮兒，像扛著一座移動的墓碑，每一步都踏碎腳下焦黑的瓦礫，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他沒有目的地，但身體的本能，那融合了無數亡魂的第六感，正指引他走向被遺忘的邊緣。
一處廢棄街角，三名鐵鷹殘兵蜷縮在斷牆後，分食著最後一罐肉醬。看到秦昭翰扛著屍體如同鬼魅般走來，他們本能地舉槍，但在看清他那雙空無一物的眼睛時，動作都僵住了。
其中一個年輕士兵的嘴唇顫抖著，似乎想說什麼。
秦昭翰沒有給他機會。
他甚至沒放下老炮兒。就在對方猶豫的剎那，他肩頭一沉，身體以非人的角度扭轉，步槍如臂使，爆發出短促的怒吼。
“砰，砰，砰。”
三聲槍響幾乎連成一聲。沒有瞄準，隻有純粹的，被千百次死亡磨礪出的殺戮直覺。三名殘兵的頭顱在同一時間炸開，紅白之物塗滿了身後的斷牆。
鮮血濺在秦昭翰臉上，溫熱黏膩。他沒有擦，彷彿隻是碾死了三隻擋路的螞蟻，默默繼續前行。
他來到一處在連天炮火中倖存的小山坡，放下老炮兒。他用那把捅穿了“懲戒者”下頜的匕首，一刀一刀地挖掘著堅硬的凍土。匕首與碎石碰撞，迸濺出星點火花，像一場無聲的悼念。
他挖了很久，直到手掌血肉模糊，直到一個足夠安放英雄的坑洞出現。
他將老炮兒，和他那把打空了子彈的配槍，一同輕輕放入。沒有墓碑，隻有一塊勉強平整的石頭。
他坐在墳前，從天黑，坐到天亮。
他拿出了那些屬於亡者的遺物，在冰冷的石塊上並排放在一起：被血浸透的全家福，照片上小女孩的笑容被父親的血染紅，刺目而灼熱；一枚變形的子彈，那是李胖子用胸膛接下的；半截捨不得抽完的香煙，屬於老苟；一塊再也吹不響的口琴碎片，來自老馬。
他第一次，在清醒中，主動探入了火種協議的記憶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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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李胖子笨拙地給他老娘捶背。
他“聞到”了老苟點燃那半截煙時，劣質煙草的辛辣味。
他“聽到”了老馬在篝火旁，吹出不成調卻充滿希望的家鄉小調。
他“感覺到”了老炮兒在車站送別女兒時，強忍著淚水，卻依舊笑得比誰都大聲的，那種屬於父親的驕傲與酸楚。
記憶碎片不再是夢魘，而是一塊塊滾燙的烙鐵，在他的靈魂深處烙下印記。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照亮這座死亡之城時，秦昭翰站起身。他沒有說話，隻是對著孤墳，鄭重地，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終於明白，他守護的不是某個具體的人，也不是某道冰冷的命令，而是這張照片，這些遺物背後所代表的，那無數個家庭不被戰火毀滅的，“可能性”。
他的眼神，徹底褪去了迷茫，隻剩下如同風蝕岩般，堅硬，冰冷，卻又無比清晰的決絕。
……
億萬公裡之外，深空，“燭龍”號艦橋。
“報告艦長！”李默的聲音響起，“探測小隊在‘K-7’隕石帶邊緣，確認一片富含‘氦-3’的巨大礦石區！儲量足以支撐我們完成所有後續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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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內響起一片壓抑的歡呼。
艦長林瑤看著星圖上那片閃爍的區域，眼神沉靜如水。
“命令探測小隊立刻返航，全艦進入一級靜默，準備遠程深度掃描。”
“是！”
然而，命令還未傳達，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艦橋的平靜！
“警報！偵測到高強度空間躍遷信號！坐標‘K-7’隕石帶另一側！”
李默麵前的全息屏幕上，數據流瀑布般刷新，定格在一個令人心跳停止的畫麵上：一支由一艘“主神”級主力艦和三艘“利爪”級快速護衛艦組成的鐵鷹標準偵察艦隊，如同從虛空中鑽出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隕石帶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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