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躍遷坐標已確認, 啟動倒計時。我們, 不浪費英雄用生命換來的每一秒。”
林瑤的聲音像一把淬了寒冰的手術刀, 精準地切斷了艦橋內所有正在蔓延的悲傷。啜泣被硬生生吞回喉嚨, 顫抖的肩膀強行凝固, 通紅的眼眶死死盯住了冰冷的戰術屏幕。
那裡, 一個綠色的倒計時窗口, 正在無情地跳動。
三十七分鐘。
這串數字, 是陳默和他的十二名隊員, 用十三座燃燒的鋼鐵棺材, 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
李默癱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主屏幕上那片爆炸後殘留的, 如同鬼火般閃爍的金屬塵埃, 那裡曾是他最得意的戰術模型, 此刻卻成了一片埋葬著戰友的數字墳場。他下意識地擡手, 想要擦去臉上的淚水, 指尖觸到的, 卻是一片冰冷的麻木。
他親手繪製了這張通往勝利的地圖, 卻也親手將戰友, 送上了通往死亡的祭壇。
就在這時, 林瑤下達了第二道命令。
“主屏幕, 切換至‘鬼火’中隊全體陣亡將士名單。”
那片代表著死亡與虛無的星空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十三個整齊排列的名字, 和他們入伍時拍下的, 一張張帶著青澀笑容的證件照。
陳默, 趙康, 孫立偉……
這些名字, 在幾分鐘前, 還是戰術屏幕上躍動的綠色光點。
“全體都有,” 林瑤的聲音在死寂的艦橋內響起, 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船員, 那目光不再是艦長的威嚴, 而是一種深沉的, 平等的注視, “向他們, 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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艦橋內, 所有船員, 無論軍銜高低, 無論崗位貴賤, 都猛地站直了身體。他們麵向那麵由光點組成的冰冷墓碑, 擡起了手臂, 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一種無聲的誓言, 在每個人心中瘋狂滋長。
李默顫抖著站起來, 淚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著屏幕上陳默那張年輕的臉, 突然, 畫麵一陣模糊, 那張臉開始與他記憶深處, 另一張同樣年輕, 卻更加樸實的臉, 緩緩重疊。
是“赤鬼”, 秦昭翰的臉。
“燭龍”號的艦橋在李默的視野裡開始扭曲, 虛化。巨大的全息星圖, 變成了一片被戰火燒灼的, 昏黃的天空。
屏幕上, 陳默那台隻剩下半截身軀, 卻依舊決絕地撞向敵機的“刑天”機甲, 與另一道身影重合了——那是秦昭翰, 在赤嶺高地的廢墟中, 扛著一根炸斷的鋼樑, 嘶吼著沖向鐵鷹機甲的, 那個渺小而又龐大的身影。
艦橋內壓抑的呼吸, 與錄像中, 那震耳欲聾的槍炮聲和嘶吼聲混合在一起。
“告訴……艦長……我們……沒丟赤龍軍的……人……”
陳默最後的遺言, 與老炮兒臨死前的囈語, 跨越了億萬公裡的時空, 在他腦海中, 匯聚成一句完整而又悲壯的誓言。
“替我……看看我女兒……考上大學沒有……”
一個為了守護未來的希望, 一個為了守護過去的羈絆。
李默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終於明白了“幽靈戰法”的真正核心。
那不是數據, 不是邏輯, 不是任何精妙的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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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燃燒。
是以血肉之軀, 在最黑暗的地方, 為身後的人, 點燃一束光。哪怕那光, 隻能亮一瞬間。
風蝕城, 像一頭被啃噬殆盡的巨獸骸骨, 在冷月下沉默。
數周後, 一個如同鬼魅般的傳說, 在這座廢墟中流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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