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是洞穴內唯一的聲音。
秦昭翰的身體像一尊被瞬間凍結的雕像，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距離那支高純度營養劑僅有幾厘米，但這點距離，此刻卻被一道無形的深淵隔開。
深淵的另一頭，是王維民教授那雙因恐懼和虛弱而布滿血絲的眼睛，以及他死死按在銀色硬碟上的，那枚閃爍著猩紅光芒的數據銷毀器。
“我叫你別過來！”
老教授的聲音嘶啞而尖利，像被撕裂的破布。他的身體在劇烈顫抖，枯瘦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關節發白，但那份玉石俱焚的決絕，卻讓這具孱弱的軀體散發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隊長，赤鬼還沒出來！”洞穴外，黃毛壓低聲音在小隊頻道裡嘶吼，他的手指在光譜掃描設備上飛速跳動，屏幕上，十幾個代表著敵方機甲的紅點正從四麵八方合攏過來，“最多三分鐘，我們就要被包餃子了！”
“閉嘴！”雷豹的聲音冷得像冰，他的“虎賁”機甲穩穩地卡在一處岩石隘口，磁暴炮巨大的炮口無聲地瞄準著山穀唯一的入口，“讓他做他該做的事。”
“媽的，做什麼？在裡麵跟那老頭子喝茶聊天嗎？”悶雷的機甲趴在雷豹側翼的一處高地上，兩挺重型鐳射機槍的炮口已經伸出偽裝網，他煩躁地切換著火力模式，在頻道裡咆哮，“再不動手，老子就用‘風舞’把這破山頭削平了,管他娘的什麼教授還是硬碟！”
“你敢！”雷豹低吼。
洞穴內，秦昭翰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臟沉重的跳動聲，每一次跳動，都彷彿在為聯邦的希望敲響倒計時的喪鐘。他的大腦在瘋狂運轉，戰術目鏡瞬間鎖定了王維民的手，計算著在銷毀器啟動前將其擊落的彈道，但這個念頭隻出現了一毫秒，就被他死死掐滅。那硬碟太脆弱了，任何一顆流彈，甚至劇烈的震動，都可能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
由遠及近的轟鳴聲，讓洞穴頂部落下幾粒塵土。
棒巴的小隊，正在瘋狂地縮小包圍圈！
秦昭翰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所有戰鬥本能。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將伸出的手收回，然後高高舉起，張開手掌，示意自己沒有任何武器。
“教授，別激動,”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我不是敵人。”
“我不信！你們這些劊子手，都想搶走它！”王維民的情緒已經瀕臨崩潰，他的呼吸急促，額頭上滲出豆大的冷汗。
秦昭翰沒有再解釋，他的目光冷靜地掃過王維民的身體，腦海中，無數屬於老馬的戰場急救知識和身體記憶瞬間被激活。
“教授，您已經超過四十八小時沒有攝入水分，嘴唇三度乾裂，眼窩深陷，這是重度脫水的跡象。”
秦昭翰的語氣突然變得像一個經驗豐富的軍醫，冷靜，專業，不帶一絲感情。
“你的心率至少在每分鐘一百四十次以上，伴隨不規律的顫抖，這是電解質紊亂和心肌缺氧的前兆。再過最多二十分鐘，不用我動手，你就會因為心臟驟停而休克。到那時，你懷裡的東西，隻會成為一堆無主的廢鐵。”
這番冷靜到冷酷的“診斷”，像一柄精準的手術刀，瞬間切開了王維民狂亂的情緒。
他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作為一名頂尖的生物科學家，他當然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但他沒想到，眼前這個年輕的士兵，竟能一眼看穿。
“我再說一遍，我是來救你的,”秦昭翰的聲音依舊平穩，“我是赤龍聯邦，‘鐵壁’師，鬼火特戰小隊，士兵，秦昭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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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說著，一邊極其緩慢地，拉開了自己胸前作戰服的拉鏈，露出了裡麵那枚刻著赤龍圖騰和一串數字的身份識別牌。
那熟悉的圖騰，像一道刺眼的光，照進了王維民被黑暗和恐懼包裹的心。他緊繃的神經，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那隻死死按著銷毀器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
“學生……我的學生……”老教授的身體一軟，癱倒在地，渾濁的淚水再次湧出，“劉欣茹，孫勝勇……他們還是孩子……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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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也說不下去了，兩天兩夜的逃亡，與學生失散的恐懼，對未來的擔憂，在這一刻徹底壓垮了他，讓他像個無助的孩子般，發出了壓抑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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