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翰沒有回頭。
他不敢回頭。
身後，三顆名為“戰友”的太陽，接連不斷地殉爆，那光芒將他後背灼燒得滾燙，刺穿視網膜，把他沖向黑暗的身影，在冰冷鋼鐵廢墟上，拖拽出一條長長、劇烈顫抖的影子。
他背負著那個滾燙的、塞進一顆跳動心臟和整個聯邦未來的“保險櫃”，像一頭被徹底逼入絕境的野獸，瘋狂沖向那唯一、由戰友用生命為他標示出的，通往地獄的“生路”。
“哈哈！來啊！雜碎們！”
悶雷的狂笑在通訊頻道炸響，狂野，卻又帶著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他的重火力“虎賁”機甲放棄所有防禦，像一頭沖向屠宰場的蠻牛，主動撞進敵軍最密集的火力點。兩挺早已過載的重型鐳射機槍，在燒毀前的最後一刻，噴射出最璀璨的能量，將兩台自動炮塔瞬間融化成鐵水。
緊接著，他機甲上掛載的所有剩餘塑性炸藥，被他用牙齒咬碎的點火器同時引爆。
“老子這身鐵皮，早就該報廢了！”
“轟——！”
一朵比剛才任何爆炸都更加猛烈的蘑菇雲平地升起，狂暴衝擊波將十幾台鐵鷹機甲瞬間掀飛，撕成碎片。
火種協議在秦昭翰體內狠狠灼燒了一下，他彷彿聞到那股對火力的偏執、麵對死亡的豪邁，以及對老家巷口那碗牛肉麵的眷戀。
“隊長，告訴俺娘，俺沒當孬種……”
黃毛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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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台左腿報廢的偵察型機甲，在爆炸掩護下並未撤退，而是用盡最後三秒推進器燃料，以一種扭曲詭異的姿態，像顆脫膛炮彈，狠狠撞向一台剛從掩體後探出炮口的“泰坦”重型機甲。
沒有劇烈爆炸，隻有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與金屬碰撞、擠壓、變形的悶響。
黃毛的機甲，像枚脆弱雞蛋撞在堅硬鐵砧上，瞬間被碾成一堆無法分辨的廢鐵。但那台“泰坦”機甲的炮口，也被這奮不顧身的撞擊撞得歪向一邊，一發本該射向秦昭翰的緻命炮彈，呼嘯著擦著他頭皮飛過，在遠處牆壁留下一個巨大窟窿。
又一道灼燒感傳來，黃毛那張總是帶著一絲跳脫的年輕的臉，閃過秦昭翰的腦海。
現在，隻剩下雷豹了。
“赤鬼！跑！別他媽回頭！”
雷豹的咆哮如同雷霆，在秦昭翰耳邊炸響。
他的“虎賁”機甲是唯一還在移動的最後長城。他沒有衝鋒，沒有規避，而是像一尊鐵塔，死死矗立在秦昭翰與追兵之間，將機甲所有能量，灌注進那門早已被他視若珍寶的一次性“磁暴炮”裡。
無數炮火，如同潮水般盡數傾瀉在他身上。
裝甲在哀鳴，能量護盾在破碎，駕駛艙內警報聲早已匯成一片代表死亡的蜂鳴。
“來啊！你們這群沒卵子的機器狗！”
雷豹半邊臉頰已被爆裂管線燙得血肉模糊，但他卻在狂笑。他看著戰術目鏡上那個背負聯邦希望、正瘋狂沖向黑暗的背影，眼中瘋狂逐漸被無盡溫柔取代。
他的目光，最後一次落在駕駛艙屏幕上那張已經泛黃的全家福照片上。
照片上，他的妻子笑得溫柔，他的女兒正舉著一根棉花糖。
“老炮兒……”他喃喃自語，彷彿在對另一個時空的戰友說話，“你看到了嗎，這才是咱們當兵的，該乾的事兒……”
他知道秦昭翰背負的遠不止王維民和那塊硬碟。
他背負的，是老炮兒那張沒能親手交到女兒手裡的照片。
是他雷豹這張，再也回不去的全家福。
是鬼火小隊所有人的活下去的希望。
“為了聯邦！”
雷豹用盡全身力氣，吼出他人生中最後一句，也是最響亮的口號。
然後，他按下了磁暴炮發射按鈕。
毀滅性能量並未射向敵人，他選擇了過載自爆。
一道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純白色光球，以雷豹機甲為中心轟然膨脹，吞噬了一切。
那光芒，甚至讓耶撒亞無數個監控探頭在一瞬間集體過載，陷入短暫緻盲。
火種協議第三次最猛烈灼燒，如同鋼針紮進秦昭翰靈魂深處。
他沒有感受到雷豹的力量，隻感受到山崩海嘯般深沉決絕的守護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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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秦昭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淚水混著鮮血，從嘴角溢出。
他衝進了那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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