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爛的鐵鏽味混雜著百年汙泥的腥臭，像一隻冰冷黏膩的手，死死扼住秦昭翰的喉嚨。
黑暗中，應急燈的紅光勉強撕開一角，照出駕駛艙內扭曲的金屬和半昏迷的王維民教授。那非人的“滴滴”電子音，正從四麵八方悄無聲息地圍攏過來。
“教授，醒醒！”秦昭翰猛地一腳踹開變形的艙門，刺鼻的惡臭湧入，他一把將王維民從副駕駛上拖出，用備用纜繩死死捆在自己背後，“想活命，就咬緊牙！”
王維民猛地一顫，當他看到應急燈光芒邊緣那些幽藍色的複眼時，所有的呻吟都被咽了回去。
“走！”秦昭翰低吼一聲，不再管那堆廢鐵般的機甲，背著王維民，一頭紮進了更深邃的未知。
一頭受傷的孤狼，在狹窄濕滑的管道中瘋狂奔跑。腳下是黏膩的淤泥，冰冷的汙水沒過作戰靴，刺骨的寒意順著皮膚直往骨髓裡鑽。
王維民趴在他背上，劇烈顛簸讓他胸口的劇痛一陣陣襲來，但他死死咬著牙。一手抓緊秦昭翰的肩膀，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住自己胸膛裡那塊滾燙的“保險櫃”。
“吱嘎——”
一隻機械蜘蛛突然從側麵的支管道裡竄出，八條鋒利的金屬節肢在水泥管壁上劃出刺耳摩擦聲，以一種反物理的姿態撲來。秦昭翰頭也不回，身體在奔跑中做出一個不可思議的扭轉，右手抽出那柄飽飲鮮血的重型工兵鏟，反手一揮。
“鐺！”
火花四濺。工兵鏟精準地劈在機械蜘蛛的頭部感應器上，那隻複眼瞬間熄滅。秦昭翰借著前沖的慣性，左手撐住濕滑的管壁穩住身形，繼續向前狂奔。
“它們是通過震動和熱源定位的！”王維民在他耳邊用儘力氣嘶吼，“耶撒亞的低階邏輯，精準，但刻闆！”
秦昭翰的大腦在高速運轉。火種協議中，胡修道的陣地直覺與劉光子的狡詐，讓他瞬間洞悉了耶撒亞邏輯中的縫隙。
他猛地轉向，衝進一條更狹窄的岔路，就在一隻緊隨而至的機械蜘蛛即將撲上的瞬間，他一腳踹在管道連接處的閥門上。
“轟！”
年久失修的閥門轟然爆裂，高壓的汙水如同決堤的洪水，將那隻機械蜘蛛和它身後的一大片同類，狠狠地沖回了主管道。
秦昭翰甚至來不及喘息，繼續在複雜如迷宮的管道網路中穿梭。他時而利用積水掩蓋熱源，時而藉助管道的回聲製造假象，每一次都在極限距離內，堪堪甩開那些冰冷的追獵者。
他的體能在急劇消耗，火種協議帶來的精神衝擊讓他眼前陣陣發黑。雷豹的咆哮，悶雷的狂笑，黃毛的哭喊，如同魔咒，在他耳邊反覆迴響。
他不是戰神，他隻是一個背負著太多亡魂，在黑暗泥沼裡掙紮求生的普通士兵。
同一時間，億萬公裡之外，深空。
“燭龍”號的艦橋，死一般的寂靜。
主顯示屏上，一場無聲的戰爭正在上演。鐵鷹霸權的“瓦爾哈拉”艦隊，如同一群緻命的星海鯊魚，用精準到毫秒的交叉火力，編織出一張覆蓋了整片星域的死亡之網。
一艘艘赤龍聯邦的護衛艦，在被敵方主炮命中的瞬間，能量護盾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一圈絢爛的漣漪。
隨即，整艘戰艦就在無聲中，化作一團驟然膨脹的，瑰麗而又冰冷的星雲。
“耶撒亞的‘完美囚籠’戰術，”戰術分析師李默的聲音打破了寂靜，語速極快，帶著一絲神經質的亢奮。
“它計算了我們所有可能的規避路線和火力反擊角度。我們在它的棋盤上，每走一步，都在落入下一個陷阱。艦長，常規戰術已經失效！”
林瑤麵沉如水，靜靜地站在指揮席前，她的臉龐被艦船毀滅的光芒映照得忽明忽暗。“你有什麼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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