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被黑暗吞噬,峽穀重歸死寂。
那顆拖著淡藍色尾焰的流星閃爍了一下,像一顆不甘熄滅的希望火種,然後,永遠地消失在了群山之外。
“哐當。”
秦昭翰手中的工兵鏟從脫力的機械指間滑落,重重砸進冰冷的河水。
他的整個身體,隨著那一聲悶響,像是被抽掉了脊樑,猛地向下一沉。冰冷的河水瞬間沒過了他的胸口,刺骨的寒意瘋狂地從機甲的每一道裂縫中鑽入。
駕駛艙內，秦昭翰劇烈地一顫,那股山崩海嘯般的疲憊瞬間淹沒了他。
他艱難地低下頭,電子眼的光芒掃過空無一人的河岸,掃過那片被他和幽靈刺客攪得天翻地覆的渾濁水麵。
他對著失靈的通訊器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嘶啞聲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隻是用盡最後的力氣,重新挺直了那副不堪重負的腰桿,彎腰,從冰冷的河水裡撈起了那柄卷刃的工兵鏟。他用磨損的機械手掌擦去上麵的淤泥,像擦拭一件傳家寶。
左腿膝蓋的液壓管還在“滋滋”冒著黑煙,胸口的裝甲留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劃痕。機體損傷度高達72%,這是一具隨時會散架的鋼鐵棺材。
秦昭翰卻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夠了。
他拖著殘破的機甲,一步一步,艱難地從河道中央走向岸邊,每一步都在濕滑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
萬米高空的“夜梟”突襲機駕駛艙內。
楊凱那張滿是血汙和淚痕的臉死死貼在冰冷的舷窗上,僅存的獨眼瞪得如同銅鈴,徒勞地想從下方那片化不開的黑暗中找出那個身影。
但他什麼也看不見,隻能看見玻璃上倒映出自己因極緻痛苦而扭曲的臉。
他身旁,飛行員的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將操縱桿推到極限,年輕的聲音裡帶著哽咽,“隊長,我們必須以最高速度脫離,敵人的防空雷達已經鎖定我們了。”
楊凱沒有回應。
他的獨眼裡,依舊是那個年輕士兵在艙門關閉的最後一刻,對他咧開嘴憨厚微笑的模樣。
那個笑容像一把燒紅的刺刀,一遍遍淩遲著他的心臟。
他猛地轉身,一把抓住擔架上王維民教授瘦骨嶙峋的肩膀,用近乎咆哮的聲音嘶吼：
“教授,你他媽的給我記住了,今天救你命的,不是我,不是這架飛機,是赤龍聯邦一個普普通通的兵,他叫秦昭翰。”
“你手裡的那塊破硬碟,要是不能給咱們聯邦換來一個太平盛世,不能讓咱們村裡的娃娃們安安生生地坐在學堂裡讀書,老子就是變成鬼,也要從墳裡爬出來,把你那把老骨頭一根一根拆了。”
王維民渾濁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沒有憤怒,沒有辯解。許久,他才用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用我的生命,和我作為一名科學家的所有榮譽,向你,向他,保證。”
兩行滾燙的淚水,從這位為聯邦奉獻了一生的老人眼角,無聲滑落。
峽穀，河岸。
秦昭翰終於爬上了岸。
他沒有停留，而是拖著那條殘腿，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那片幽靈刺客最後消失的陰影。
他知道，戰鬥，還沒有結束。
那東西，就像一隻打不死的蟑螂。隻要耶撒亞還在，它就永遠不會真正死去。
他走得很慢，很穩。
他那雙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電子眼，在黑暗中，如同兩盞探路的冥燈。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鐵鏽與河水混合的腥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金屬被高溫熔化後的焦臭。
他走進了那片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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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是破碎的岩石和幽靈刺客散落的，早已失去光澤的納米合金碎片。
他停下腳步，緩緩地，掃視著四周。
死寂。
一種令人窒息的，連風聲都消失了的死寂。
秦昭翰沒有放鬆警惕。他握緊了手中的工兵鏟，機甲核心內的能量，開始以一種極高的頻率，悄然運轉。
突然。
“哢嚓。”
一聲極其微弱的，如同枯枝被踩斷的輕響，從他身後三米處的一堆碎石下，傳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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