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轟鳴聲被峽穀上空的黑暗徹底吞噬，如同巨獸遠去後最後的喘息。
世界，死寂一片。
隻剩下湍急的河水沖刷著嶙峋的怪石，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響，像是為這場血腥的屠殺獻上的，永不停歇的輓歌。
秦昭翰獨自一人，如同一尊被遺棄的鋼鐵雕像，靜靜地站在河水中央。他擡著頭，透過“虎賁”機甲那布滿蛛網裂紋的麵罩，癡癡地望著救援飛行器消失的方向，彷彿要把那片空無一物的夜空，看出一個洞來。
他不動，不言。
機甲內，生命維持係統的警報聲微弱得如同蚊蚋，與他胸腔裡沉重如擂鼓的心跳，交織成一曲絕望的交響。
“走了……”
不知過了多久，他喉嚨裡擠出兩個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音節。
緊繃到極限的神經，在那根名為“希望”的弦徹底消失後，轟然斷裂。一股無法抗拒的疲憊與劇痛，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
“哐當——！”
殘破的“虎-賁”機甲再也支撐不住，雙膝的液壓係統發出最後的悲鳴，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河水中，激起一人多高的浪花。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肺部像個破爛的風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血腥味。剛剛從幽靈刺客身上汲取來的能量，早已在剛才那場絕渡逢生的搏殺中消耗殆盡，此刻，隻有火種協議最後的餘燼，還在頑強地修補著他那千瘡百孔的身體與機甲。
他緩緩低下頭，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電子眼，倒映出水麵上自己支離破碎的倒影。
就在這時。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金屬摩擦岩石的刺耳聲響，從他身後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幽靈刺客最後消失的陰影裡，幽幽傳來。
秦昭翰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身，每一個動作都牽動著機甲內斷裂的骨骼，發出“嘎吱”的呻吟。他握緊了手中那柄同樣殘破不堪，刃口捲曲，滿是豁口的重型工兵鏟。
從陰影中爬出來的，是一個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怪物。
那正是幽靈刺客的殘骸——它的下半身已經徹底消失，隻剩下扭曲的上半身。
它無法站立，隻能用那兩支依舊鋒利如刀的納米臂刃，像蜘蛛一樣支撐著，在濕滑的岩石上艱難地爬行。每移動一寸，臂刃的尖端都在岩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劃痕，濺起刺眼的火花。
它的身上，布滿了被彪子重機槍轟出的窟窿，破碎的納米合金不斷剝落，露出內部閃爍著電火花的複雜線路。
然而，在它那殘破的頭部，一個備用的，如同獨眼巨人般的紅色電子眼，無聲無息地亮起。
那光芒，不再是之前那種冰冷的，充滿了計算的殺意。
那是一種比之前更純粹，更瘋狂，不含任何雜質的毀滅意誌。
耶撒亞賦予它的最後指令，就是與眼前這個名為秦昭翰的“非邏輯變數”，同歸於盡。
“嗬……嗬……”
秦昭翰看著那頭傷痕纍纍卻更加瘋狂的野獸，笑了。
那笑容，透過破碎的麵罩，顯得猙獰而慘烈。他沒有恐懼，沒有絕望，隻有一種鏖戰到終局的，近乎麻木的平靜。
他想起了老炮兒臨終前遞過來的全家福。
想起了悶雷在爆炸火光中最後的咆哮。
想起了活珠子昏迷前，用盡全力為他接上的能源線。
想起了楊凱隊長在艙門關閉前，那個混著血與淚的軍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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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地，用工兵鏟支撐著，從沒過膝蓋的河水中，重新站了起來。
“來吧。”
他低吼一聲，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機甲內，火種協議最後的能量，如同即將燃盡的薪柴，爆發出最璀璨的光芒。暗金色的火焰，順著機甲的裂縫噴薄而出，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為了……回家！”
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響徹整個死亡峽穀。
他不再防守，不再計算，迎著那頭同樣發出尖銳電子悲鳴的殘破刺客，發起了最後的，決死衝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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